关于普隆尼亚的回收方案,昨晚两人已经进行过详细的讨论与分析。
桑多涅最终否定了由哥伦比娅带路、直接进入「克里特空洞」的想法。
理由只有一个:效率。
哥伦比娅的寻路方式,本质上是在无序中寻找有序。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就像是“一边玩拼图,一边走迷宫”。
这就意味着,她需要时间去试错、去验证,去将眼前错乱的空间与她感知中的“正确”路径进行比对。
若是给足时间,让她慢慢熟悉空洞的底层逻辑,这位“人形自走邦布”绝对能成为新艾利都最顶尖的绳匠。
但现在,她们只有不到三天。
要在时刻变化的空洞中,从随机分布的坐标点回收五个隐形的部件,容不得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拼图游戏”。
眼下,她们需要的是速度与精准。
桑多涅手指轻点着沙发扶手,做出了决断,“我们需要一个对空洞结构了如指掌的本地向导。既能高效回收,也能让你顺便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的‘专业人士’是如何工作的。”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敲敲软件里,联系人数为:2。
一个备注是“哥伦比娅”,另一个是“狡兔屋-妮可”。
桑多涅点开与妮可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跳跃。
【桑多涅:妮可小姐,早安。可否推荐一位可靠的绳匠?我们需要再次进入昨天那个空洞,回收几件重要的遗失物。】
对面几乎秒回。
【妮可:早啊亲爱的!叫我妮可就好~绳网上的绳匠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坑蒙拐骗的半吊子。但你放心,我推荐的绝对靠谱!】
【妮可:去六分街的 Random Play 录像店!找那里的店长,提我的名字,就说找「法厄同」!】
桑多涅挑了挑眉。
这么近吗?
六分街的 Random Play 录像店?
她有些印象,就在昨晚那家拉面店的隔壁。
【桑多涅:法厄同?就是昨天那个邦布?】
【妮可:没错!你在空洞里也见识过他们的本事了,他们可是绳匠界的传奇!绝对靠谱!】
桑多涅回想起昨日在空洞中,那只邦布指挥着众人七拐八绕,数次与死路和以骸擦身而过,最终毫发无伤地抵达出口。
那种对路径的绝对掌控力,确实无可挑剔。
【妮可:啊对了,我就在六分街附近,需要我带你们过去吗?】
【桑多涅:多谢,不用了,距离不远,我们自己去就好。】
正要结束对话,桑多涅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稍稍犹豫了一下。
虽有些难以启齿,但为厘清当下的财政状况,以及确认那个“月落银”在这个世界的购买力,有些问题必须问清楚。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直接问“值多少钱”,而是发了一条稍微含蓄的消息。
【桑多涅:另外,还有一件事。关于昨天的车费,那枚‘月落银’……价格怎么样?】
这一次,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足足持续了半分钟,仿佛对面的人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心理博弈。
终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虚浮感。
【妮可:啊!那个啊……还行吧!差不多刚好够油费和人工!就这样!不用补了!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回聊!】
紧接着,妮可的头像迅速变灰,光速下线,仿佛生怕桑多涅就这个问题进一步深聊。
桑多涅看着灰掉的头像,若有所思地收起手机。
“‘刚好够’……”她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来,那枚‘月落银’的价值,远在五万丁尼之上。”
妮可那遮遮掩掩的反应,恰恰说明了它的珍贵。
这样看来,财务危机,似乎找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解决路径。
“走吧。”桑多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月落银的事回头再说,先去那家录像店。”
桑多涅拉起哥伦比娅的手,推门而出。
然而,桑多涅不知道的是,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深夜,狡兔屋的据点里发生了一场足以载入妮可·德玛拉个人商业史册的“金融地震”。
……
时间倒回昨晚深夜。
狡兔屋二楼的卧室里,妮可穿着轻薄的睡衣,脸上敷着保水的面膜,正准备享受一天中难得的美容觉。
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
妮可没好气地一把抓过手机,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便炸开一声完全失态的尖叫:
“妮可!!!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呐喊声震得妮可耳膜发麻,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是她在空洞调查协会的一位资深鉴定师朋友。
这位平日里说话温吞、举止优雅的高知女性,此刻却仿佛刚打了一升鸡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你白天给我的那块石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告诉我!快告诉我!!”
妮可被吓得手一抖,面膜直接滑到了下巴上:“你、你吃错药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是客户抵的车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抵车费?!拿这个抵车费?!你开什么玩笑!!!”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个度,单听声音,几乎能看见她那张难以置信的脸。
“所以说,到底值多少钱?”妮可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对方声音狂热得像是看见了神迹,透过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唾沫星子乱飞的激动。
“妮可,你知道这玩意的物理性质有多离谱吗?极高的以太惰性!接近超导的能量传输效率!还有接近黄金的韧性!这根本不是自然界能生成的矿物!这是奇迹!是学术界的核弹!”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就凭这一个样本!我能发几十篇——不!我能发几百篇论文!甚至直接评上终身教授!!”
“停停停!什么论文教授的我不懂!”
妮可一把扯下面膜,敏锐的商业嗅觉让她心脏狂跳,“你就直接告诉我,这玩意儿……值钱吗?”
“值钱?这简直是无价——”
对方猛地刹住话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恢复些许理性,却依旧颤抖。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良久,对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数字:
“多、多少?!”
妮可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床上,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