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迅速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并不是单纯的体味，而是一种混杂了陈旧油脂、未干血迹和某种类似雄黄的刺鼻化学物质的混合体。
盛星渡屏住呼吸，眼角余光扫过岩壁上的苔藓。
那些原本在宋林汐操控下疯狂生长的植被，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粉色粉尘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缩。
是“嗅迹粉”。
这种东西是人狼族的标配，专门用来破除环境伪装。
一旦沾身，三天内无论怎么清洗，在嗅觉灵敏的异族鼻子里都像是个行走的警报器。
“不用躲了。”盛星渡的声音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冷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猎物。
随着话音落下，四道黑影从河道拐角的阴影中剥离出来。
为首的人狼体型比普通族类庞大一圈，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硬毛，左眼位置是一道贯穿面部的旧疤，手里提着一柄由某种巨兽腿骨磨制的骨刀。
【种族：人狼族（精英）】
【个体名：狼枭】
【战力评估：凡阶五级（肉体强化侧）】
视网膜上的系统标签一闪而过。
盛星渡微微眯眼，五级？
比现在的自己高出两级。
硬碰硬是找死，但在水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狼枭显然是个老手，它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发出反派惯有的嘲笑。
它只是抬起那只覆盖着粗硬长毛的手臂，做了一个“散开”的手势。
身后两名手持投矛的狼兵立刻向两侧岩壁攀爬，占据高点，另外两名则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引擎空转的低吼，这是肌肉蓄力爆发的前兆。
“杀。”
只有一个字。
两名负责突击的狼兵如同离弦之箭，利爪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火星。
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两道灰黑色的残影。
如果是在平地，盛星渡或许会感到棘手。
但这里是暗河。
盛星渡没有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脚掌重重踏入冰冷的河水中。
哗啦！
原本平静流淌的暗河仿佛被某种巨力激怒。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水龙卷，只有六道手腕粗细的水流如同具有生命的巨蟒，毫无征兆地从那两名狼兵的脚边暴起。
这些水流并非液态，而是在高压操控下被压缩到了极致，硬度堪比钢缆。
正在冲刺的狼兵根本来不及变向，脚踝瞬间被死死缠住。
惯性让它们的上半身继续前冲，下半身却被定在原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下去冷静一下。”
盛星渡五指虚握，猛地向下一拽。
两名狼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大的拉力直接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河水中。
水面翻腾起剧烈的气泡，盛星渡通过水流的反馈，死死按住它们的口鼻，将高压水流强行灌入它们的肺叶。
仅仅五秒，气泡停止了。
站在后方的狼枭瞳孔骤缩。
它没想到这个只有三级的人类，对异能的操控精度竟然达到了这种地步——不是简单的泼水，而是利用流体力学制造绞杀场。
“动手！”狼枭暴喝一声，不再观望，双腿肌肉暴涨，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扑盛星渡。
它这一扑，带起的劲风甚至吹散了弥漫的嗅迹粉。
“韩锐征！”盛星渡头也不回地低喝。
身后的韩锐征早已蓄势待发。
他咬着牙，透支着体内仅剩的一点金系本源，双手猛地拍击地面。
暗河岸边那些散落的碎石、废弃的生锈齿轮，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磁铁的召唤，瞬间悬浮而起。
金元力强行改变了它们的分子结构，将这些杂物变成了边缘锋利的金属梭刺。
“去死！”韩锐征嘶吼着向前一推。
但这还不够。
以狼枭那坚如钢铁的皮毛，这种程度的穿刺最多只能算是擦伤。
盛星渡的左手突兀地按在了韩锐征凝聚的那团“金属风暴”后方。
【五行秘术·激流喷射】
一股高压水柱瞬间在金属梭刺后方炸开，赋予了这些弹片恐怖的初速度。
水助金势。
这本该是相克的属性，在这一刻却形成了完美的动能闭环。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打桩机般响起。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狼枭只来得及护住头脸，身体就被这股混合着水压与金属的洪流正面轰中。
它引以为傲的坚韧皮毛被轻易撕裂，数十枚锐利的金属片深深嵌入肌肉与骨骼缝隙。
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两百多斤的身躯硬生生撞飞，狠狠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
一支由生锈钢筋磨尖的长矛，更是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腹部，将它像标本一样挂在了半空。
“吼——！”狼枭发出凄厉的咆哮，双目赤红，试图挣扎着拔出身上的钢筋。
但就在它发力的瞬间，无数根粗大的绿色藤蔓顺着岩壁的裂缝钻出，如同无数只枯瘦的手臂，死死缠住了它的四肢和脖颈。
宋林汐脸色苍白地从岩石后走出，指尖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这些藤蔓带有麻痹毒素，虽然对高阶异族效果有限，但足以让重伤的狼枭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这就是配合，以及利用地形的绝对压制。
盛星渡趟过河水，走到狼枭面前。
这头不可一世的猎手此刻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别这么看着我。”盛星渡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按在狼枭那还在流血的脑门上，“你的鼻子不错，归我了。”
系统界面弹出。
【检测到濒死高阶基因源……】
【目标：人狼族·嗅觉强化序列（完整度92%）】
【是否掠夺？】
“掠夺。”
盛星渡的瞳孔瞬间放大，一股灼热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大脑皮层。
鼻腔内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把烧红的钢针，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闷哼出声。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原本充斥着单一腥臊味的空气，突然被拆解成了无数层细腻的信息素。
他闻到了左侧岩缝里一只老鼠的惊恐，闻到了韩锐征伤口处血液凝固的铁锈味，闻到了宋林汐身上那淡淡的植物清香，甚至闻到了两公里外森林里树叶腐烂的甜腻气息。
【基因掠夺成功。
获得能力：超凡嗅觉（初级）。
当前感知半径：1.2公里。】
狼枭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着基因核心被抽取，它的生命体征迅速归零，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盛星渡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从腰间拔出一把缴获的战术匕首。
“你要干什么？”宋林汐看着盛星渡熟练地割开狼枭颈部的皮毛，胃里一阵翻涌。
“外面有收割飞船的红外扫描，也有其他异族的鼻子。”盛星渡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刀锋顺着肌肉纹理精准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这张皮自带体温调节和气息屏蔽功能，是最好的雨衣。”
三分钟后，一张带着血丝的完整狼皮被剥了下来。
盛星渡将其扔给宋林汐，语气不容置疑：“用你的藤蔓纤维把它缝起来，做成斗篷。不需要好看，只要能把我们三个罩进去就行。”
宋林汐咬着嘴唇，强忍着恶心，控制着细小的植物纤维像针线一样在狼皮边缘穿梭。
半小时后，归墟星域地表森林。
三个身披腥臭狼皮的身影在密林中快速穿梭。
虽然造型像是个臃肿的怪物，但这层“雨衣”的效果出奇得好。
天空那艘悬停的菱形飞船几次扫过这片区域，都没有任何反应。
盛星渡走在最前面，鼻翼微微翕动。
那个新获得的“嗅觉雷达”正在疯狂反馈信息。
在正前方大约八百米的一处山谷坳口，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冲天而起。
那是成吨的生肉在高温下快速腐烂的味道，是排泄物堆积发酵的恶臭，以及……成千上万个人类聚集在一起时，那种特有的、因恐惧和劳累而产生的酸腐汗味。
系统地图上，那个原本一片迷雾的区域，此刻亮起了一个猩红的骷髅标记。
【检测到大规模幸存者聚集地（临时）】
【人数估算：1200+】
“找到了。”盛星渡停下脚步，透过狼皮的缝隙，看向远处那片被砍伐得光秃秃的山谷。
那里没有所谓的秩序与文明，简易的栅栏上挂着几具风干的残肢，用来震慑野兽。
“那是……营地？”韩锐征透过缝隙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而且……”
而且，太安静了。
一千多人的营地，竟然死寂得像是个坟场。
盛星渡眯起眼，嗅觉捕捉到了一丝随风飘来的血腥气，这股血腥气很新鲜，且带着某种熟悉的、属于人类内脏破裂的味道。
“走吧。”盛星渡压低身形，率先滑下满是落叶的斜坡，“看来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有趣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