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冰冷刺骨的暗河水面便像一面铁墙般撞了上来。
若是普通人，从几十米高空坠入湍急水流，内脏瞬间就会被拍碎。
但盛星渡在入水的刹那，周身毛孔仿佛全部张开，那是源自基因深处的欢愉——对于共工血脉而言，水不是死地，而是归乡。
他反手扣住韩锐征早已昏迷的沉重身躯，另一只手扯住宋林汐的衣领，水流在他意念的操控下化作柔软的气垫，卸去了绝大部分冲击力。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
几具还没来得及完全孵化的赤骨族幼体也跟着掉了下来，它们在水中发狂般挣扎，随即被暗流卷向深处，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爆出一团团浑浊的浆液。
“咳……咳咳！”
在一处布满荧光苔藓的河岸边，盛星渡将两人拖上岸。
韩锐征吐出两口淤血，胸口的赤骨核心闪烁着黯淡的红光，显然是在硬抗射线余波时透支了。
这里是地下两百米，空气潮湿阴冷，充斥着硫磺和陈腐淤泥的味道。
头顶的裂缝处，偶尔还能看见一丝丝白光闪过，那是毁灭射线在清理地表的残渣。
盛星渡拧了一把湿透的袖口，冰冷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他没有立刻检查伤势，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压缩高能饼干，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口感像是在嚼木渣，没有任何味道，但随着胃部的蠕动，热量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
在这鬼地方，保持体能比祷告有用。
“滴——！全域警告！”
原本死寂的地下空间，突然被苏青手腕上那道刺目的全息投影红光照亮。
苏青吓得浑身一抖，慌乱地想要捂住光源，但那声音是直接通过骨传导作用于每个人的听觉神经，根本无法屏蔽。
“系统……系统强制更新了。”苏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投影在半空中的光幕，瞳孔剧烈收缩，“盛队，你看……”
盛星渡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抬眼望去。
光幕上是一张猩红的榜单，背景是无数异族狰狞的头颅。
【塔尔星联合体·第一阶段进化激励计划启动】
【万族猎杀贡献榜（归墟星域·东区）】
NO.1盛星渡（人类）
击杀数：41（含异族精锐/变异体）
综合评价：极度危险
当前赏金：S级基因药剂×1、神话武装碎片×1、离开归墟名额×1
当前坐标：[地下暗河B-7区]（实时高亮）
NO.2暴食（星猿族）……
并没有什么荣耀感，盛星渡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那个高维文明根本没想让这种“大逃杀”慢慢进行，他们在往这锅热油里泼水。
所谓的“离开名额”，足以让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生物发疯，哪怕是同为人类的幸存者。
“坐标……被广播了。”韩锐征扶着岩壁勉强站直，原本刚毅的脸庞此刻难掩绝望，“我们现在就是顶着聚光灯的靶子。”
“每小时刷新一次。”盛星渡盯着榜单下方那个倒计时，眼神冷得像河里的冰，“现在距离下次刷新还有58分钟。这58分钟里，方圆百里的所有东西都会闻着味儿过来。”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宋林汐。
少女此刻的状态很差，那种病态的苍白更甚，但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翡翠色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
“帮我。”宋林汐伸出手，指尖颤抖，“这里到处都是地衣和苔藓，给我一点水元力，我可以把我们的气味盖住。”
盛星渡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犹豫。
他走过去，单手按在宋林汐的肩头。
湛蓝色的水华顺着他的手臂流入少女体内。
没有任何咒语或前摇，四周岩壁上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褐色苔藓，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疯狂地蔓延生长。
几息之间，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刺鼻霉味的植被就将三人完全覆盖，连同他们留下的脚印和血迹一并吞没。
“这层‘伪装衣’能隔绝热成像和大部分气味。”宋林汐虚弱地靠在长满苔藓的岩石上，声音细若游丝，“但只能骗过机器和低等野兽，骗不过那些拥有灵魂感知的高阶异族。”
“足够了。”盛星渡收回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
他靠着岩壁坐下，再次点开了手腕上的终端。
这一次，他打开的是“人类区域交易频道”。
往日里充斥着谩骂和物资交换的信息流，此刻已经被清一色的恐慌刷屏。
“盛星渡是谁？他在哪？如果不把他交出去，那些怪物会不会迁怒我们？”
“我在东区森林，刚才看到一队星猿发疯一样往地下入口跑，救命！”
“大佬！盛大佬！求带飞！我是大三校花，水系异能，什么都能做，只要别丢下我！”
“我有三箱压缩饼干，换盛星渡的一个位置！求求了！”
人性在生存压力下被碾成了粉末。
有人想卖他求荣，有人想依附他苟活。
那些私信箱里的消息以每秒99+的速度在疯狂跳动，大部分都附带着各种姿势卑微的照片和语音哭诉。
盛星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在光屏上滑动，不仅没有回复任何求助，反而直接点击了“一键清空”。
这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
如果有，那一定是手里握着刀的自己。
他调出刚才拍摄的一张照片——那是赵锋胸口被水弹贯穿、尸体被赤骨族幼虫啃食了一半的惨状。
【发送至：全域公共频道】
【附言：这里没有救世主，不想变成这样，就闭上嘴，拿命去拼。
别来烦我。】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整个频道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是更加疯狂的咒骂，但盛星渡已经关闭了消息提示音。
他关掉光屏，闭上眼，调整着呼吸频率，试图让体内躁动的血脉平复下来。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
原本只有水流声的地下暗河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协调的声响。
咔、咔、咔。
那是某种坚硬的利爪抓挠岩石的声音，密集，急促，且伴随着沉重的鼻息声。
盛星渡猛地睁开眼，耳朵贴向地面。
这种震动频率不对，不像是那种体重数吨的星猿，更像是某种体型修长、爆发力极强的生物在贴地疾行。
“怎么了？”苏青察觉到了盛星渡的异样，紧张地握紧了手里唯一的匕首。
“嗅觉。”
盛星渡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暗河下游那片漆黑的拐角，水元力在指尖无声凝聚。
宋林汐的苔藓虽然能掩盖气味，但那是针对静止状态。
他们刚才入水时身上沾染的血腥味，顺着水流飘了下去。
在这归墟星域，只有一种东西能顺着被水稀释了万倍的血腥味，在十分钟内精准地堵住老鼠洞。
那是专门为了猎杀而进化出的鼻子。
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光点在河道尽头亮起，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逆着风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