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30,东河大厦顶层作战室。
十二块显示屏同时亮起,投射出纽约各区的实时动态。这是通过数百个精心布置的监控节点合成的城市脉搏图。
“昨夜汇总,老板。”说话的是前反黑组探长麦卡锡,现在是王尔德的“城市运营总监”。
他穿着熨烫笔挺的三件套,手里拿着镀金钢笔,像个银行家,而非黑帮情报头子。
屏幕A:曼哈顿金融区
摩根大通董事会今早7点紧急会议议题是家族信托资产冻结后的股价稳定方案。
洛克菲勒中心三家租约到期的公司收到“东河地产”收购意向书报价低于市场价22%。
联邦储备银行纽约分行昨夜金库入库记录:三吨黄金来自“瑞士匿名账户”(实为王尔德控制的离岸渠道回流)。
屏幕B:港口
东河货运昨夜吞吐量占纽约港总量的31%。
海关值班记录:凌晨3点对“标准石油”油轮进行“随机抽查”,延误12小时(检查组长收了柯里昂手下5000美元) 。
布鲁克林海军船厂第3号干船坞“突发维护”,原定今日入坞检修的驱逐舰改期,为今夜某艘“特殊货船”让路。
屏幕C:警务与司法局长今早8点与市长早餐会(议题:长岛豪门血案后续调查方向);11点接受《纽约客》专访。
曼哈顿地检办公室收到六份针对“东河集团竞争对手”的匿名举报材料。
联邦法官富兰克林·K·莱恩正在审理一起针对东河货运的反垄断诉讼。
他的孙子上周收到哥伦比亚大学录取通知书,因为校董会三名成员与王尔德有“商业往来”。
屏幕D:媒体与舆论
《纽约时报》今日头版校样已送达,关于“日裔复仇者”的追踪报道占三栏,关于“战时经济公平性”的社论在第二版右下角,仅占很小的版块。
CBS电台今晚黄金时段节目单调整:原定播出的《战时资本家暴利调查》纪录片被撤下,替换为《美国工厂:东河集团如何保障就业》。原记录片制作人遭到起诉,濒临破产。起诉理由是自己的宠物扰民。
好莱坞雷电华电影公司下周开拍的新片《纽约之光》,剧本第三稿中“贪婪商人”角色被重写成“白手起家的爱国实业家”。编剧的别墅房贷由东河银行提供优惠利率。
麦卡锡继续汇报:“此外,昨晚哈莱姆区有三起帮派冲突被提前平息——我们的人劝退了血帮,避免他们进入第135街区域。布鲁克林军械库外围新增两个热狗摊,摊主是我们安排的,他们会记录所有进出车辆的牌照和人员外貌特征。”
王尔德坐在长桌尽头,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他安静地听完,没有再看屏幕,而是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厄斯金博士昨晚在哪里?”
“军械库实验室,通宵未出。但凌晨4点有一辆军方救护车进入,出来时载着一名用担架抬着的人——盖着白布,看不清脸。车牌是假的,但我们的人记下了发动机编号,正在追查车辆来源。”
“史蒂夫·罗杰斯呢?”
“今早5点离开家,乘地铁前往曼哈顿。目的地是第42街公共图书馆。他在军事史区域待了40分钟,抄录了一些一战战地医护手册的内容。”
“埃里克?”
“在布鲁克林码头仓库,刚结束与哈莱姆区线人的通话。他应该今天会提交关于战略科学军团的初步报告。”
王尔德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温度正好。
这就是他经营的成果:纽约不再只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在他的监控与影响之下。
真正的掌控力,来自这些渗透进城市每一个毛孔的网。
不是魔法,不是高科技,而是最古老的权力工具:金钱、人情、把柄、以及暴力。
中午12:15,市政厅。
市长菲奥雷洛·拉瓜迪亚的午餐会进行到一半。这位以正直著称的“小花市长”此刻正对着盘里的意大利面皱眉,不是因为食物,而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客人。
“菲奥雷洛,放轻松。”说话的是市议会主席奥马利,一个圆滑的爱尔兰裔政客,“我只是传达一些商界的关切。”
“关切?”拉瓜迪亚放下叉子,“你是指东河集团想要中城西区那块地的事?那是规划中的公立医院用地!”
“规划可以调整。”奥马利微笑,“战争时期,一切都要为战时生产让路。东河集团承诺在那块地上建设一个‘先进医疗设备研发中心’,能为军方提供便携式X光机和血浆储存设备。这比一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成的医院更紧迫,不是吗?”
“他们给了你多少?”
“菲奥雷洛!”奥马利做出受伤的表情,“我是为了这座城市。想想看:东河集团现在直接雇佣了纽约八分之一的重工业工人,间接养活了四分之一家庭。他们的船队保障了北大西洋航线35%的物资运输。得罪他们...你的战时生产指标完不成,你的连任竞选资金会枯竭,甚至你女儿在巴纳德学院的奖学金...”
拉瓜迪亚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当然知道东河集团的触角有多长。警察局、消防局、港口管理局、甚至他亲自组建的“市长反贪办公室”都有王尔德的人,或欠王尔德人情的人。
午餐会后,拉瓜迪亚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市政厅公园里晒太阳的市民。秘书敲门进来:“市长先生,东河集团的王尔德先生来电。”
电话接进来,王尔德的声音平静客气:“市长先生,抱歉打扰您。关于西区那块地,我有个新提议:东河集团愿意出资在布朗克斯区建设一座全新的公立医院,规模是原规划的两倍,并以您父亲的名字命名。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西区地皮的优先开发权。”
“为什么?”拉瓜迪亚忍不住问,“为什么非要那块地?”
“因为它地下有纽约最稳定的岩层结构。”王尔德实话实说,“适合建造需要高度隔震和防护的精密实验室。为了战争,市长先生。一切都是为了战争。”
谎话。但包装得完美。
拉瓜迪亚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用一块地,换一座更好的医院和自己的政治遗产,还能安抚那个掌控着纽约经济命脉的阴影巨人。
“我需要市议会批准。”
“奥马利主席已经表示支持。卫生动员会主席那边,他的女婿刚刚在东河银行获得一笔低息商业贷款。”
电话挂断后,拉瓜迪亚感到一阵无力。他赢得了与托马斯基犯罪集团的战争,却似乎输给了另一种更聪明、更合法、也更无孔不入的“犯罪”。
一种用合同、捐款和双赢提议编织而成的统治。
而在东河大厦,王尔德挂上电话,对麦卡锡说:“通知工程部,西区地皮的地下结构勘探可以开始了。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期实验室的蓝图。”
“市长那边...”
“他会合作的。”王尔德看向市政厅的方向,“正直的人往往最懂得权衡。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一个造福市民的借口,他会说服自己这是在做好事。”
这就是九头蛇控制力的真谛:不是强迫,而是制造“没有更好选择”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