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莱姆区,穆尼奥斯家公寓。
阿曼多·穆尼奥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观察。这个十六岁的男孩过着典型的哈莱姆区贫困少年的生活:白天在街角的杂货店打工,搬运箱子、整理货架,晚上回到与母亲和两个妹妹挤在一起的两居室公寓。
他的异常展现得谨慎而偶然。在杂货店的地下室,一箱罐头从货架高处滑落,眼看要砸中他的头。在最后一刻,男孩后颈的皮肤瞬间增厚并角质化。
“咚”的一声闷响,罐头弹开,他晃了晃脑袋,摸摸后颈——只有轻微红肿,几分钟后就消失了。
搬运沉重的面粉袋时,因为楼梯间通风不畅,他短暂地感到窒息。下一秒,他颈侧皮肤下透出腮状的纹路,呼吸突然变得顺畅。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突然缓过气了”。
这些微小的、几乎本能的适应性变化,被他周围的人以更“合理”的方式解释。
“阿曼多真耐打!”
“这小子肺活量不错!”
只有一双眼睛,透过街对面三楼一间长期租赁的“摄影工作室”的隐蔽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些异常的瞬间。
王尔德亲自布置了这个观察点。不需要靠得太近,他已经锁定达尔文的生命信号,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他花了一周时间,确认了男孩的身份、家庭、日常轨迹、以及能力的触发模式和当前上限。
结论是:未觉醒,未受控,潜力巨大,当前脆弱。
如果其他势力——比如战略科学军团,或者更糟,某个变种人组织先发现他,情况会变得复杂。但王尔德选择了等待。
他想看看埃里克·兰谢尔需要多久才能找到这个样本。
.....
布鲁克林
东河货运第七码头仓库
埃里克·兰谢尔站在一面贴满照片和线条的线索墙前。墙上分为两个区域。
左侧:战略科学军团(SSR)监控网 菲利普斯上校的每日通勤路线,卡特特工常去的几个安全屋和联络点, 布鲁克林军械库的物资进出记录,显示近期有大量医疗设备和“特殊合金”运入。
厄斯金博士的有限信息:一张模糊的档案照片,标注“关键目标,极度警惕”。
埃里克已经建立了一个三层监控体系。
人力层:利用克莱门扎在码头工会的关系,安插了四名可靠的装卸工,记录所有进出军械库的货物编号和承运公司。
技术层:通过王尔德提供的特殊设备,在军械库外围几个制高点设置了被动监听点,捕捉无线电通讯。
社交层:收买了军械库附近两家餐厅的侍应生和一名清洁工,记录SSR人员的闲聊片段。
收获有限,但稳定。
他知道SSR在准备什么“大事”,但核心信息被严密保护。厄斯金博士深居简出,几乎只在军械库和军方提供的安全住所之间两点一线。
右侧:哈莱姆区社会动态图这是王尔德交代的“次要任务”,但埃里克并未懈怠。他同样建立了三层网络。
通过克莱门扎介绍的几个哈莱姆区小帮派头目,搜集关于“异常事件”的流言。
谁家的孩子突然力气变大,谁受了伤却好得飞快,哪里有“奇怪的灯光或声响”。
利用东河集团名义下的一个“社区帮扶基金”,接触了几位哈莱姆区的牧师、社工和教师,以“寻找有潜力的年轻人提供职业培训”为由,获取社区内部信息。
整理哈莱姆区近期的警方报告、医院急诊记录,筛选出不符合常理的伤害/康复案例。
第七天,一份报告引起了埃里克的注意。
报告来源于哈莱姆区“天堂之门”教堂的莱纳德神父,他接受了“帮扶基金”的捐款。 内容:神父提到一个叫阿曼多·穆尼奥斯的男孩,最近似乎“受到上帝的特别眷顾”。
上个月在帮教堂修理屋顶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却只受了点轻伤;上周教堂地下室漏水,他在齐腰深的水里找东西“待了太久”,出来时却“脸色如常”。
“那孩子有颗善良的心,但有时候他的运气好得不自然。我不是说这是坏事,只是让人担心。这世道,太突出不一定是好事。”
埃里克用红笔圈出了这个名字。
同一天,来自街头线人的另一份报告送达。
“第135街杂货店的小工阿曼多,前几天被掉下来的铁架子砸到背,老板都叫救护车了,结果这小子自己爬起来,说没事。老板说他‘骨头硬得像铁’。但有人看见他脖子后面当时有一片奇怪的灰色,像鱼鳞,几分钟就没了。”
两份报告,指向同一个人。时间、地点、异常描述高度吻合。埃里克将阿曼多·穆尼奥斯的照片贴在线索墙右侧中心,画了一个问号。
他还没有向王尔德汇报。他想找到更确凿的证据。他想知道这个男孩到底是什么,是像自己一样,还是别的什么。
东河大厦,监测中心。
王尔德同时看着两块屏幕。
屏幕A:埃里克线索墙的实时画面,他看着埃里克将达尔文的照片贴上墙。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王尔德很高兴,因为埃里克已经学会了不依赖单一情报源,懂得从不同社会层面编织信息网。他对“异常”的嗅觉正在变得敏锐,这或许是他自身变种能力的某种共鸣。
屏幕B:埃里克的SSR监控体系汇总报告。
已识别SSR在纽约的12个关联设施。初步绘制出菲利普斯上校的安保团队轮换规律。
确认厄斯金博士为“重生计划”核心科学家。发现SSR对“候选人筛选”极度重视,道德评估权重高于体能评估。
关键缺口:尚未锁定最终候选人身份。军械库内部防御严密,无法渗透。
埃里克在外部监控上表现出色,但对高度机密的军事核心,缺乏直接突破的能力。这在意料之中——王尔德本就不期望他能挖出史蒂夫·罗杰斯的名字。这个监控体系的价值在于预警:当SSR开始大规模行动时,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王尔德关掉屏幕,走到生物实验室的隔离窗前。
里面躺着一名实验体,一个在血清注射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的日裔青年。他的皮肤正在不均匀地角质化和溃烂,身体间歇性抽搐。医生正在记录数据,但眼神里写着无力回天。
“第19号实验体,适应性进化失败。”医生看到王尔德,低声报告,“他的基因拒绝接受外来模板,免疫系统正在攻击自身组织。我们尝试用抑制剂,但...”
“停止吧。”王尔德平静地说,“记录所有数据,然后处理掉。”
他看向窗外,哈莱姆区的方向。达尔文,那个能自动适应伤害、甚至可能适应生化冲击的男孩。他的基因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系统发布任务。
但王尔德依然不着急。他要等埃里克自己得出结论,等埃里克主动将“发现一个异常男孩”的情报呈递上来。这是一个测试,测试埃里克的判断力,主动性以及忠诚。
同时,SSR那边的戏码也快到最重要的部分了。根据截获的零星信息,“重生计划”的最终阶段即将启动。厄斯金博士不可能永远把实验藏在布鲁克林。
王尔德需要决定,在SSR行动时,自己是作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还是...一个参与者。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加密档案,上面是重生计划的全部信息。
“先让埃里克完成他的考试。” 他对自己说,“然后,我们看看命运把棋子摆成了什么局面。”
而在哈莱姆区的夜色中,阿曼多·穆尼奥斯正做着噩梦。他梦见自己被追赶,掉进水里却长出鳃,被火烧却生出鳞片。他惊醒,满头冷汗,看着自己正常的手掌,怀疑一切是不是幻觉。
在几个街区外的临时指挥点,埃里克·兰谢尔正对着一张偷拍的阿曼多照片沉思。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共鸣,一种同类相吸的直觉。他决定明天亲自去哈莱姆区看看。
三条线,越收越紧。
而王尔德,这个布下所有线的阴影之主,正端着一杯酒,站在城市之巅,静静等待第一根弦被拨动的声音。
耐心,是他从40K的永恒战争中学到的最宝贵的品质之一。在那里,一场围城可以持续百年,一次远征可以跨越千年。而在这里,在他的纽约,他有的是时间,和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