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路上，淡淡的清香飘在身旁。
“中田君，你好。”绫在路旁看到了中田。
绫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站在洒扫干净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拎着装满药包和年糕的藤篮。中田就在前方几步外，似乎刚从邮局的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四目相对。
“……你好。”中田似乎也有些微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朝她略一颔首。
绫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视线很自然地从他的脸上，滑向他手中的信封，又移回他脸上。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看着。
“来买年货？”中田的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
“嗯。”绫应道，声音很轻，“药材，还有……年糕。”她说着，微微侧了侧篮子，露出油纸包裹的一角。
中田的视线在那洁白的年糕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柴田医生身体还好？”
“好。”
简单的对话后，短暂的沉默降临。
街道上，远处捣年糕的砰砰声隐约传来，混杂着孩童的嬉笑。
风穿过巷子，带着腊月特有的清冽与隐隐的、各家各户准备食物的复合香气。
“天气冷，”中田再次开口，声音不高，“早些回去。”
“嗯。”绫又点了点头。
路就在脚下，她感觉好像错个了什么，回头看了看中田。
...
“中田先生，您知道哪里有肉包卖吗。”绫看着他突然说道。
？
中田转过身来看着绫。“小地方应该是没有的，我可以去找一点。”
还是太像了。
“谢谢。”绫鞠了一躬。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用，但还是觉得就这样吧。
绫又微微欠了欠身，才提着篮子转身，继续朝诊所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但比起刚才，似乎略快了一点点。
中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深色的背影在青石板路上逐渐远去，直到拐进另一条小巷，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又抬眼望了望她消失的巷口。
出云号...吗，他也该回到战场了，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了。
是扶桑的姐妹舰，山城还在所以就选了别的名字，还挺怪的。
肉包……他想起绫刚才的问话。
小镇确实少见，或许码头那边，往来船只偶尔会带来一些大陆的点心。
这念头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像坚冰初裂时细微的纹路。
他没有前往邮局，走向了通往码头的石板。
绫回到诊所时，柴田医生正将一束新采的、带着嫩芽的松枝插进门边的陶瓶里，这是迎年的习俗之一。
见她回来，老人接过篮子，看了看里面的药包和年糕，又抬眼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
“路上还顺利？”
“嗯。”绫解下围巾，挂好，“遇到中田先生了。”
“哦？”柴田医生动作未停，“他气色如何？”
绫想了想。“……和平时一样。”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请他帮忙找肉包。”
柴田医生这回倒是真有些意外了，转过头，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带着探究，“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绫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火钵上，里面炭火正红。
“……不知道。”最终，她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回答，“就是……突然感觉就是想吃了。”
绫将那束松枝摆正，指尖拂过嫩绿的松针，触感微凉而富有生机。
她转身开始整理篮子里的药材。
柴田医生没再追问，只是将年糕拿到厨房，准备晚些时候切片煎烤。
他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舒缓的乡村小调。
火钵里的炭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药材被分门别类地放回药柜，空了的藤篮搁在墙角。
做完这些，绫并没有立刻开始下一件工作。
她走到窗边，那扇前几日她推开迎接风雪的窗户，静静站着。
窗外天色向晚，云层缝隙里漏出的最后一点天光，给小镇屋顶的瓦片和远处海平面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银灰色。
捣年糕的声响已经停了，街道上的人声也稀疏下去，只有风声依旧，刮过屋檐和光秃的树梢，带着更刺骨的寒意。
肉包……
这个陌生的词汇，连同当时脱口而出时那股莫名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此刻依然在她空茫的思绪里轻轻回荡。
为什么会问那个？她不知道。
柴田医生准备的饭菜总是简单而滋养，她从未觉得需要其他。
可是，当看到中田，当站在那条清冷的街道上，这个词就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自己浮了上来。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残留着一种想象出来的、温热而蓬松的质感。
厨房里传来柴田医生煎烤年糕的细微声响，还有油脂受热后散发出的、带着焦香的米粮气味。
她离开窗边，走到火钵旁坐下，伸出双手，就着炭火的暖意。橙红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微微跳动。
柴田医生端着一小碟煎得金黄的年糕片走出来，放在矮几上。“来，趁热尝尝。虽然比不上刚捣出来的，这么煎一下也别有风味。”
绫看着碟子里热气腾腾、边缘微焦的年糕，又抬头看了看柴田医生温和期待的脸。
她拿起一片，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
外脆内软，米香混合着一点点焦糖般的甜味，在口中化开。
“怎么样？”柴田医生自己也拿了一片，笑眯眯地问。
绫细细地咀嚼着，吞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柴田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是被这声“好吃”熨帖过一般。“喜欢就好。等过两日正式捣年糕，那才叫一个香软。”
绫小口小口地吃完那片年糕，手指上沾了一点油光。
她看了看指尖，没有立刻去擦，而是又拿起一片，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感受着那透过油纸传递过来的、温暖而踏实的触感。
...
中田君会带回来什么，她似乎在期待着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