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正望着窗外出神，房间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我让她跟你聊吧。”
是刘农。
她拉开平移门，刘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台外置终端。
“身份的事，你自己聊。”他把终端递过来，“我儿子。具体要什么样的，多少钱，你们自己谈。”
祥子接过终端，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黑发，带着黑色圆框眼镜，和那时相框里的男人应该是同一个。
“坐在客厅聊吧。”刘农侧身让开，自己走到厨房那边去了，显然是不打算旁听。
祥子在沙发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将终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你好。”她率先开口。
“你好。”对方点点头，语气还算客气，“我爸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身份的事，我可以试试，但有几个问题要先问清楚。”
祥子“嗯”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样的身份？对了有些事我得先说啊，荒坂和康陶，这两个地方啊，我弄不到。”
“最快的。”
“最快……卡潘的行不行，在荒坂的卡潘人还挺多的吧。”
“我需要做什么吗？”祥子点头，问。
“钱到位就行，这个……给你打个折好吧，六万欧金。”
六万……自己大概多久能攒到这个数呢？祥子沉着脸，发现自己对中下层人的生活一无所知。
但按之前的印象来看，六万应该不算很多吧？
「我得提醒你，如果你真准备当客服，这六万没个十年赚不回来。」
“(真的？)”
「你爱信不信。」科尼说完就消失了。
“有没有别的？”祥子选择先不做决定。
“欧共体那几个老牌国家的也能试试，价格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有便宜点的吗？”她问。
对方看了她一眼。
“有的妹子，有的。”他说，“有一个，呃——哥特身份，两万一。”
“哥特？”
“西欧那边的散装邦，比卡潘还乱，但好歹是白人地盘，肤色对得上。”
“没有了？”
“多了去了，但基本都是超落后地区，”对方说，“什么非合并的非洲邦，南美那边的穷乡僻壤——便宜得没边，但肤色、长相，一眼就能看出不对，你要不介意也可以。”
祥子沉默了几秒。
两万一，比六万少了一半多。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赚到这笔钱，但，这个数字看起来真的小了很多。
科尼说的也许是真的，但她不认为自己会老老实实地，干上好几年客服。
这价格倒确实不贵。
“想清楚噢。身份这东西，一分钱一分货。”
“就买哥特这个，然后？”
“明天你找我老爸吧，他会告诉你的，”对方点点头，“他说你没带外置终端，也没有植入脑机，所以你把钱给他就是。”
“嗯，感谢。”
全息影像随之消失。
明天……这样说，明天应该就能拿到身份了？不，还有那笔钱的问题。
没有人能帮她解决钱的问题，只有刘农，只能找刘农。
她做着深呼吸，做好了等下求人时的心理准备。
她很需要这笔钱，为此，她可以做出很多很多事，甚至，即使要再把身体给科尼一次，再让那个混蛋帮自己一次，她也会咬咬牙认下来。
祥子把终端还给刘农时，后者正在厨房里切着什么。他接过去放回口袋，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刘先生。”
“两万一。”祥子站在他身后不远，“我打算办哥特的身份。”
刘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切菜。
“你准备怎么付？”
祥子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想办法。”
刘农没接话，把切好的菜放进碗里，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吧。”
祥子没否认。
刘农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放在台面上。
“拿着。”
祥子一愣。
“不是给你的，”他说得很平淡，“借你的。等你有了再还。”
那几张纸钞面额不大，加起来也就够吃几顿饭。祥子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她轻声说。
“那两万一我会垫上。”
祥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两秒钟之前她还在想怎么开这个口。
而两秒之后，这句话从对方嘴里说了出来，平静、自然地说了出来。
“什么？”
刘农没回头。
“钱我先出，尽快还。”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打断她，“回去休息。”
祥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科尼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的另一侧，靠在墙上，抱着那只红义手。
回房间的几步路上，她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两万七。
刘农替她垫了，还是主动开的口。
为什么？他们认识才不到一天。
他是科尼的旧友，不是她的。她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一个带着麻烦的陌生人，一个随时可能被追杀的麻烦。
甚至……祥子手里还捏着刘农给她的几张纸币，金额确实很小，加起来才五六十欧金。
但……到底为什么呢。
她走到窗边，六十五楼风景依旧。
……
“咚咚。”
“吃饭了。”
坐在桌边的祥子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比睡前更亮了些，应该是正午。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身体确实恢复了一些力气。
“来了。”她应了一声，站起身，撑着脸的手有些麻。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刘农已经坐在那里，正在盛饭。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
“吃吧，”刘农拿起筷子，“晚上再给你做浓汤，中午没原料了。”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祥子抬起头。
“买点东西。”刘农说，“你连个终端都没有，怎么跟人联系？”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外置终端。」科尼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我印象里，便宜的几百块，贵的几万块，你猜刘农会给你买哪种？」
“(唉。)”
“还有，找点东西打扮一下。”刘农正吃着菜，忽然抬起头，“你不是说，有人顶替了你的身份吗。”
“在你有能力向大家证明谁才是真货前，先低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