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书接上回。
且说那路飞这汉子,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使出一招“橡皮大铁锤”,将那不可一世的东海霸主克利克砸得金甲崩碎,人事不省。路飞自个儿也是力竭倒地,正如那喝断了当阳桥的张翼德,威风过后,便是沉沉睡去。
那鬼人阿金,怀里抱着路飞,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淌下,滴在那草帽之上。他抬头看向四周,只见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那一众海贼喽啰,见自家提督败了,一个个正如丧家之犬,垂头丧气,哪还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模样?
“咳……咳咳……”
忽听得废墟之中,一阵响动。那克利克竟然未死!这厮虽然甲碎人伤,但毕竟是一方霸主,皮糙肉厚。只见他推开压在身上的断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脸血污,发髻散乱,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我……我没输!”克利克嘶吼道,声音如破锣一般刺耳,“我是东海的霸主!我有五十艘战舰!我有五千精兵!怎么可能输给这只野猴子!小的们!都死了吗?给我上!杀了他!把这破餐厅给我烧了!!”
众喽啰面面相觑,无人敢动。此时他们心中,那一袋子炒饭的恩情,路飞挡毒气的豪义,早已压过了对克利克的畏惧。
“反了!都反了!”克利克见无人听令,气得浑身发抖,伸手便要去抓落在地上的半截大战枪,“既然你们不听令,那我就亲自动手!再放毒气!都得死!统统都得死!”
“够了!提督!!”
一声暴喝,正如平地惊雷。
阿金轻轻放下路飞,捡起那根平日里用来杀人的铁拐,一步步走向克利克。他每走一步,心中的痛便加深一分,但他眼中的光,却也坚定一分。
“阿金?你想干什么?”克利克瞪大了眼睛,“你也想造反?”
“提督,输了便是输了。”阿金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这草帽小子,为了救我们,连命都豁出去了。人家给了饭,又救了命。咱们若是再恩将仇报,那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被小鬼炸油锅的!”
“放屁!海贼讲什么仁义!”克利克咆哮着举起断枪,就要刺向阿金。
“得罪了!”
阿金不闪不避,猛地欺身而入。只见他手腕一翻,那铁拐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直直地捣在克利克的腹部气海穴上。这一击,没用杀招,却用尽了巧劲。
“呕!”克利克双眼暴突,那一身刚聚起的疯气,瞬间被打散。整个人如一摊烂泥,软倒在阿金怀里。
“提督,咱们回吧。”阿金抱住昏迷的克利克,泪如雨下,“重新开始,哪怕是从一艘小舢板做起。别再丢人现眼了。”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海风呜咽,似在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山治站在一旁,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也没知觉。他看着阿金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笨蛋……这种烂人,也值得你这般愚忠?”
阿金转过身,背起如同死猪般的克利克,对着红脚哲普,对着山治,更是对着昏睡的路飞,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阿金站起身,一拱手,那神色凄然中透着决绝,“今日一饭之恩,救命之德,容图后报。若是将来在伟大航路相见……”
说到此处,阿金顿了顿,苦笑道:“还是不见的好。那里……是地狱。”
言罢,他喝令剩下的喽啰,搀扶起伤员,哪怕那旗舰已经断成两截,也要拼凑出一艘能动的船来。这帮败军之将,在夕阳的余晖下,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退去,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待得海贼退去,这巴拉蒂餐厅才算是真正静了下来。
“哇呀!肉!肉在哪里!!”
突然,一声大叫打破了沉寂。众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人事不省的路飞,此刻竟猛地坐了起来,舌头伸得老长,两眼放绿光,正四处踅摸吃食。
“这厮……”山治嘴角抽搐,“这就醒了?”
“哈哈哈哈!”哲普摸着胡子大笑,“好一副铁打的肚皮!派迪!卡尔涅!还不快去弄些肉来!把这小子的嘴堵上!”
厨师们虽然个个带伤,此刻却是喜笑颜开,纷纷钻进那半塌的后厨忙活去了。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宴席便摆在了残破的甲板上。路飞这汉子,那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嘴里还塞着半个蹄髈,吃得那是风卷残云,好不快活。
“好吃!太好吃了!”路飞含糊不清地叫着,满嘴流油,“山治!你的手艺真是绝了!跟洒家走吧!做我的海贼团厨师!”
山治靠在栏杆上,重新点了一根烟,看着夕阳下的海面,眼神有些迷离。他想起了小时候的梦想,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All Blue”,那个汇聚了四海食材的奇迹之海。
“不去。”山治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我走了,这臭老头的店谁管?”
“嘿!你这卷眉毛的小子,好不晓事!”路飞吞下一块大肉,瞪着眼道,“那老头刚才跟我说了,说你碍手碍脚,早盼着你滚蛋呢!”
“什么?!”山治大怒,回头看向哲普。
只见哲普坐在二楼,背对着众人,似乎在看风景,却大声对着空气说道:“哎呀,这店里最近怎么总是有一股怪味?原来是有些赖着不走的小鬼,长大了也不肯离巢,真是让人心烦。”
山治闻言,身子一震。他哪里听不出这是激将法?这老头,分明是想让他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不想让他被这小小的餐厅困住一生。
两人这一老一少,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正当这气氛有些微妙,稍微带点温情之时,忽听得餐厅外围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两个原本跟索隆混的赏金猎人,强尼和约瑟克,正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比那刚死了爹娘还要难看。
“慌什么!”路飞嘴里嚼着骨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大哥!不是天塌了!”约瑟克跪倒在地,指着远处空荡荡的海面,哭丧着脸道,“船……船没了!!”
“什么船?”路飞一愣。
“黄金梅利号啊!”约瑟克大哭,“刚才趁着咱们打架,那个大姐头……那个娜美大姐头,把船开走了!所有的财宝,还有刚才咱们抢回来的物资,全被她卷跑了!!”
“什么?!”
这一下,路飞手里的肉也不香了。他猛地跳起来,冲到栏杆边一看。果然,原本停靠在旁边的那艘羊头小帆船,早已不见了踪影,连个船毛都没剩下。
“那个女贼!!”强尼咬牙切齿,“早就看她不对劲!一直盯着财宝看!大哥,这下咱们怎么办?咱们现在连个落脚的木板都没了!”
路飞站在风中,草帽被吹得呼呼作响。他呆立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透着几分莫名其妙的信任。
“没那么简单。”路飞压了压草帽,“娜美是我的航海士。她若是真要走,早就走了。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罢,这汉子转身看向山治,眼中精光一闪:“喂,卷眉毛的。船没了,但我还是要追。你若是有胆,就跟洒家走一遭!咱们去把那个女贼抓回来,顺便……去那个什么伟大航路闯一闯!”
山治看着路飞那双清澈见底却又狂野不羁的眸子,心中的那团火,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切,真是个麻烦的船长。”山治掐灭了烟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在那片海上,找到传说中的奇迹。”
正是:
恶客虽除祸根在,红颜反水是非多。
若无这番离别意,怎见神厨踏浪波?
欲知路飞一行如何追赶娜美,这娜美又有何苦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