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一碗羹汤恩义长,半生羁绊做爹娘。
男儿膝下黄金贵,今日为君跪大堂。
且去江湖行正道,莫学儿女泪千行。
从此海阔凭鱼跃,厨心不改斗强梁。
书接上回。且说那卷眉毛的小郎君山治,既已决意要随路飞出海,这巴拉蒂餐厅的后厨,便再无他立锥之地。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海面上波光粼粼。路飞那厮早已收拾停当,正蹲在船舷边,和那强尼、约瑟克两个赏金猎人指指点点。因那黄金梅利号被娜美卷走,哲普大方,送了他们一艘战斗小艇,虽不如大船气派,却也精悍迅捷。
山治背了个青布包裹,手里提着几袋子上好的熏肉干粮,默默走出房门。刚到楼梯口,便见那派迪、卡尔涅两个厨师头目,领着一帮火头军,手持擀面杖、平底锅,气势汹汹地堵在路口。
“哟,这不是我们的山治大少爷吗?”派迪阴阳怪气地说道,手中大勺敲得叮当响,“怎么?这就要走了?咱们这帮兄弟伺候了你这么多年,连个屁都不放一个就要溜?”
山治眉头一皱,嘴里叼着的烟卷抖了抖,骂道:“聒噪!洒家要去哪里,与你们这群遭瘟的蠢货何干?都给老子让开,免得大爷临走前还要松松筋骨!”
“直娘贼!还敢嘴硬!”卡尔涅大喝一声,“兄弟们,平日里受够了这厮的鸟气!今日他既不是副主厨了,咱们也不必客气!给洒家上,狠狠揍这负心汉一顿!”
话音未落,众厨师一拥而上。
看似喊打喊杀,那手中的家什落在山治身上,却也没几分真力气。山治也不还手,任由这群昔日同僚推搡笑骂。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帮粗汉子,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送行。在这海上讨生活的男人,若是哭哭啼啼做儿女态,那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一番笑闹过后,众人散开一条道。
山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大步向着那小艇走去。路飞见他来了,咧嘴笑道:“卷眉毛,动作快点!洒家都等不及要去追那女贼了!”
“催什么催!饿死鬼投胎吗?”山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将包裹扔上船,一条腿刚跨上船舷,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二楼的露台上,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头,头戴高耸的主厨帽,双手抱胸,正如一尊铁塔般立在那里,背对着朝阳,看不清面目表情。
红脚哲普。
山治的手抓着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昨夜那些豪言壮语,此刻全化作了鼻头的酸楚。
“走吧,别回头。”山治咬了咬牙,低声自语,就要跳上小船。
“喂,那小子。”
身后,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呼喝。
山治身形一顿,却未转身,只是背对着那老头。
哲普看着那个渐渐长大的背影,那双看尽沧桑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他清了清嗓子,并未说什么煽情的废话,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
“去吧。海上风大,莫要着了风寒。”
这一句寻常家常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山治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旋。孤岛上数十日的饥饿绝望,那老头斩断自己的一条腿换来他的生机;这十年来在后厨的打骂教导,一勺一饭的养育之恩……
这哪里是老板,这分明是比亲爹还亲的再生父母!
泪水,终于决堤。
山治猛地转过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那坚硬的甲板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哲普老板!!”
这一声嘶吼,带着哭腔,响彻云霄。
“长久以来……多承您的照顾了!!!”
山治泪流满面,不顾形象地大哭道:“这份救命活命、养育教导的大恩大德……洒家哪怕是粉身碎骨,亦不敢忘!!”
二楼之上,那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厨师们,此刻一个个皆是泪洒衣襟,却还强撑着笑道:“这混账小子,哭得真难看……”
哲普转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老泪,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蠢货!男儿志在四方,既然走了,就别给老子丢人!滚吧!”
……
小艇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去。
直至那巴拉蒂餐厅化作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山治这才止住悲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恢复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道:“路飞,咱们往哪边追?”
路飞正盘腿坐在船头,闻言指向约瑟克:“这小子说他知道娜美去哪了。”
约瑟克此时正趴在海图上,一脸凝重。他抬头看了看二人,沉声道:“大哥,若是那大姐头真的去了那个地方,只怕是凶多吉少。”
“哪里?”
“可可亚西村。”约瑟克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那是东海最危险的地界,因为那里盘踞着一伙不是人的怪物。”
“不是人?”路飞歪了歪头。
“是鱼人。”约瑟克咬牙切齿道,“统领他们的,是曾在‘伟大航路’与那个七武海甚平齐名的大海贼——锯齿阿龙!这伙妖孽力大无穷,凶残成性,根本不把人类当人看。若是娜美大姐头真与他们有瓜葛……”
“管他是鱼还是鳖!”路飞按了按草帽,眼中精光一闪,那是野兽嗅到猎物时的兴奋,“既然敢抢洒家的航海士,就算是天王老子,洒家也要把他那满嘴牙给敲下来!”
山治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鱼人么?正好,洒家正愁这海鲜炒饭缺几味生猛的主料。既然是送上门的食材,那便却之不恭了。”
强尼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拔刀喝道:“好!既然两位大哥有此胆魄,咱们这就杀向阿龙乐园,闹他个天翻地覆!”
正是:
猛虎离山啸林莽,蛟龙出海搅风雷。
不论前路多凶险,誓斩妖邪载誉归。
欲知路飞一行能否追上娜美,那阿龙又有何等通天手段,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