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开始前有一些小小的波折,但格涅娅的成人礼还是和预期的一样,圆满地结束了。
由祭司长穆奇乌斯作为公证人,在其他宾客的见证和道贺下,格涅娅被正式授予公民身份。
格涅娅卸下脖子上佩戴的护身符,将其交由自己曾经的监护人,也就是父亲进行保管。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作为一项由来已久的传统习俗,一般家庭都会在孩子刚出生时就为他们佩戴上护身符。
罗马人相信儿童的抵抗力弱,比起成年人更容易受到邪祟的侵扰,护身符便是祈求神明和先祖庇佑的信物,在成年之前守护他们的身心不受伤害。
格涅娅的护身符由洁白的象牙制成,光滑的表面上泛着点点的光泽,整体被雕刻成了弯弯的新月造型,为的是向月亮女神露娜祈求,给予佩戴者净化和驱邪的力量。只不过格涅娅实际体验下来,有没有驱邪不好说,这个造型确确实实硌得慌,尤其是尖尖的部分很容易戳到胸口的皮肤。
这样的护身符不止一个,据说是庞培乌斯的祖先在布匿战争时,击杀迦太基人战象后,用其象牙为原材料制作而成的,每当氏族当中有新生儿降生便会佩戴在他们身上,直到他们成人或者出嫁后,再将其回收。
而在成人礼上取下护身符,则意味着成人礼的主角正式摆脱家庭的保护,可以以独立的公民身份,参与到各项公共事务当中,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战争和政治。
成人礼的举行年龄并不固定,会随着监护人的意愿进行调整,现在格涅娅刚刚完成两年的预备兵役,而当下罗马和意大利人的战争也正如火如荼,眼下举行成人礼正是再合适不过,只有这样格涅娅才能合情合理地作为军事保民官,跟随父亲参与到当前的战争当中。
罗马自古以来便是一个崇尚武力和权威的社会,而树立权威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便是舍身为国,亲身参与到战争当中。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以参军服役为荣。人们普遍相信,战争就是最好的试金石,谁是头狼,谁是羊羔,通过战争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哪怕是时过境迁,在来自东方的奢靡享乐之风大行其道的当下,这样的观点依然深入人心,这样尚武的精神无疑是罗马民族立足的根本。
显贵家庭的子嗣们,很早就会参加军事化的演习和集训当中,即便是对那些没有从军天赋和打算的人来说,这样的活动也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交际,为以后的政治生活拓展人脉,那些在活动表现优异者,也更容易成为同龄人当中的关注的焦点。
格涅娅此前参加的预备兵役便是这样的活动之一,适龄的青年们会分别在战神马尔斯和女战神贝罗娜的神庙当中进行体能训练,学习作战所需的基础知识。除此之外,还要了解罗马的古代传说和历史上发生的那些知名战役,以及过去那些杰出人物们的英勇事迹,一切只为培养这些年轻人的民族精神和爱国情操。
以往这是女性唯一可以获得公民权的途径,但连年的战争导致军团兵员紧缺,现在凡是应征成为军团士兵的,无论是女性还是来自行省的居民,都可以申请公民权,参与公共土地和战利品的分配。
不过公民权只是格涅娅今后事业的第一步,之后的战争则是迈向更高层次的台阶,即便不能在战争当中有什么亮眼的表现,格涅娅也可以凭借这份履历崭露头角,为自己今后的仕途增光添彩。
公民权即意味着选票,退役的老兵们会更加青睐那些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政治人物,这对格涅娅日后的竞选来说,是个不小的助力,如果在战争过程中她能凭借战功,获得额外的荣誉和名望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与此同时,格涅娅在获得公民权之后,也正式宣布了和安缇丝的婚约,他们即将选择一个吉利的日子举行婚礼,但在此之前安缇丝还要继续守几个月的闺房,等待格涅娅从战争中归来。在此期间,安缇丝和庞培娅要继续负责家中的大小事务,维持整个宅邸的日常运转。
成人礼结束后,格涅娅也受到了宾客们的随礼,从塞里斯出产的丝绸、阿非利加的象牙饰品,再到北方高卢的琥珀宝石,不一而足。其中最合她心意的不是那些冰冷且无用的装饰,而是一只猎犬的幼崽。
这只小狗刚刚断奶,乳牙尚未长齐,通体的毛发漆黑如碳,唯独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格外明亮。它的躯干部分还没有长开,小肚子圆鼓鼓的,衬得还在成长中的四肢略显短小,虽然跑跳的动作还有些不协调,但全身上下却洋溢着十足的活力,加上它有力的吠叫声,一只矫健强壮的猎犬已经初具雏形。
安缇丝对这样可爱的小动物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不顾格涅娅的警告,伸手就要抚摸。小狗对于陌生人的气息十分警惕,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短小的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也来回摇晃,透露着警戒的神色。
但不知道是安缇丝天生的亲和力,还是这只小狗本心温顺亲人,不到一会儿小狗便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凑近到安缇丝脚下,和她亲昵起来,伸出自己粉嫩的小舌头去舔舐安缇丝挑逗它的指尖。
介于小狗浑身漆黑的毛色,安缇丝打算给它取名煤球,但格涅娅觉得这名字土不啦叽的,还和猎犬的定位相去甚远。不过考虑到这条狗之后将长期代替自己,陪伴在安缇丝的身边,格涅娅还是妥协让步,选择委屈一下这条小狗,默默接受了这个略显俗气的名字。
将小狗转交给安缇丝之后,格涅娅还需要和父亲一道,去罗马广场上的官邸处,完成公民的登记注册,于是格涅娅和安缇丝暂时告别后,离开的时候安缇丝还在门旁为格涅娅送行,她抱着小狗的样子好像是在抱着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