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蓦地张开,旋即迅速闭合,边缘残留着浑浊的黏液。那黏液于空气中拉伸成细长的丝线,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此前模糊不清的咕噜声,刹那间变得异常清晰,尖锐刺耳,好似能穿透耳膜。
声音里夹杂着层层叠叠的回响,在空间中持续震荡。这声音已然全然失去了巴尔原本的特质,变得陌生而可怖,充斥着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呵呵……刚才你弄的……我……我感觉好热啊!”
咦!果然是变态!
话音未落,只见那对变异双臂陡然从壁炉深处抽出,裹挟着灼热的火星与飞溅的碎石,好似地狱使者挣脱了束缚。
那对畸形手臂如捕食的螳螂般迅猛且致命,高高扬起并在空中骤然张开,前端尖锐的骨刺与扭动的触须疯狂舞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布满整个房间的肉质薄膜好似被无形的信号所激活,刹那间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它持续不断地蠕动、增厚,表面浮现出宛如无数血管般的纹路。
陡然间,从地面与墙壁的各个角落猛然弹出数十条粗细各异的触手,它们如鲜活的生物般灵动且迅猛,不但将门窗的所有出口严密封堵,更把房间内本就有限的闪避空间彻底压缩。
这些带着黏滑分泌物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李刚和德米安的方向席卷而来,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整座石屋仿若在刹那间被灌注了某种诡谲且野蛮的生命力,墙壁与地面扭动着、变形着,好似某种庞大生物的腔体骤然苏醒,欲将一切吞噬。
家人的尸体散落其中,早已不复最初的模样,他们沦为了这怪异仪式里凄凉的祭品、沉默的背景,无声地倾诉着难以言喻的恐怖与绝望。
李刚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平静,每一道线条都未曾变动,然而他的内心却已是天差地别。此刻,他感觉自己宛如一汪万年寒潭,深邃幽远,寒意透骨——却冷不丁被投进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刹那间,那冰冷的表象再也难以维系,内心深处陡然升腾起一股无声却狂暴的怒火,炽热、猛烈。
“德米安爷爷,”李刚的声音相较于平日低沉了些许,“清场。”
话音刚落,他往前迈出一步,直面那漫天席卷而来的血肉触手。
李刚双臂未动,然而整个石屋的空间好似骤然一沉。无数尖锐且带着寒意的骨刺,宛如暴怒的白色荆棘丛林一般,刹那间从他脚下的地面、两侧的墙壁,乃至头顶的天花板呈爆炸式穿刺而出。
那席卷而来的肉质触手,在密集如林的骨刺穿刺之下,纷纷被洞穿、撕裂,钉死在半空或墙壁之上,疯狂扭动却难以挣脱,喷溅出污浊的液体。
覆盖房间的肉膜被大量骨刺撕裂、挑起,宛如一张钉在砧板上的活皮,剧烈地抽搐着。房间里原本的蠕动声,此刻已变成痛苦的“嘶嘶”漏气声。
唯有那三具受害者的遗体周围,骨刺巧妙地绕行、拱卫,形成了一圈苍白的隔离带。
巴尔嘶鸣一声,挥舞着变异的巨臂,将几根刺向自己的粗大骨刺砸断。然而,更多的骨刺不断生成,限制着它的活动空间,把它那庞大的身躯逼至壁炉一角。
李刚抬起右手,整个石屋内的血腥气息仿佛顷刻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取、浓缩。空气中浮现出点点暗红色的光粒。
他朝着巴尔,五指紧紧攥起。
那些暗红色的光粒仿若受到吸引的蜂群,瞬间附着在巴尔的体表。
附着点并未即刻腐烂,而是先泛起一层病态的暗红色光泽。紧接着,这光泽向内渗透,所到之处,皆成了腐蚀、燃烧的“燃料”!
巴尔体表的肉壁开始剧烈地起伏、溃烂,那些随机分布的眼珠,有几只突然淌下浑浊且带有血丝的液体。它变异双臂的前端,那些舞动的骨刺和触须开始失去活性,变得灰白、脆化,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李刚这次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巴尔因体内痛苦而僵直、哀嚎的瞬间,李刚左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缕暗红色的血线激射而出!
血线精准地没入巴尔头颅上那张最大的裂口深处,力量在其内部爆发。如同刚才塔里的怪物一样,巴尔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眼珠同时失去了焦距。它体表那些溃烂处、伤口处,不再喷溅体液,而是渗出大量苍白、滚烫的蒸汽。
它朝前踉跄迈出一步,变异的巨臂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烬。那狰狞的裂口最后开合了一下,吐出的不再是扭曲的嘶鸣,而是一句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带着悲凉的叹息:“……对……不……起……”
最终,它那膨胀的躯体好似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迅速干瘪下去,逐渐硬化,颜色也褪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紧接着,它轰然倒地,化作了一堆松散且焦脆的、好似焚烧过度的骨骸与灰烬的混合物,同房间里其他被骨刺钉住的肉膜组织一道,丧失了所有活性。
石屋内陡然安静了下来,唯有骨刺缓缓缩回地下与墙壁时所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以及那三具被苍白骨丛拱卫的遗体。
李刚缓缓放下手,默默地走到那圈骨丛旁,凝视着逝去的无辜者。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德米安收敛了周身萦绕的风暴气息,望着巴尔化为灰烬的残骸,又将目光投向李刚的背影。
“他……最后好似清醒了片刻。”德米安低声说道。
“或许吧!”李刚不带任何情绪地轻声回应,“然而,这场悲剧已然无法挽回。”他缓缓转过身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壁炉——巴尔仿佛正在那里翻找着什么。
“首先,我们要仔细查看壁炉周边的状况,瞧瞧是否存在异常之处或线索。巴尔好像在寻觅着什么。接着……”他稍作停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逝者。
“等我们出去之后,先将此处封锁起来,过几天,再让村民们把他们安葬吧。”
说着,李刚的目光从逝者身上移开,落在壁炉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