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更为冷静,他迅速示意卫兵分散警戒,自己则仔细查看了战斗痕迹,以及另一侧空荡荡、仅有些许焦痕和骨渣的地面,随后望向德米安:
“德米安爷爷,刚才发生了什么?另一个……东西在哪里?”
德米安刚要开口,辛迪却先摆了摆手。
“莱茵、凯文。刚才塔里关押的东西突然暴走,是李刚小友和德米安管家出手,才将其消灭。”
“啊,太感谢李刚大哥及时出手相助,救了我爷爷的性命!”莱茵闻言立刻深深鞠躬,“您的英勇和善良,我们全家都会铭记在心。”
凯文刚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地上的骨渣和焦痕,又看了看笼中那已完全失去生机、灰败不堪的躯壳。听到辛迪和莱茵的话后,他站起身来,鞠躬致意。
李刚赶忙摆手,说道:“不必如此。”
“辛迪爷爷,如今时间紧迫,我先去找巴尔吧。”李刚转头对辛迪说道。
“好,你们来得恰是时候。如今村子要开始实行全夜警戒,安排双岗双哨。凯文、莱茵,你们各自带领一队,强化村外的巡逻与防备。”辛迪说道。
“是!”*2
莱茵应声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望向李刚,略微迟疑了一下,问道:
“李刚大哥,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凯文此时也紧紧地盯着李刚。
“我们也无法确定那是什么。我个人觉得那个有点像我之前接触过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它们十分危险。”
李刚并未详细描述具体的战斗场景,然而塔内残留的气味与痕迹,以及李刚对这些的评价,让莱茵和凯文神情凝重。
“那么,你们当中有谁对西边那个有废旧矿坑的山谷比较了解呢?特别是近期,有没有人在那附近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例如模样奇特的石头、怪异的裂缝,又或者……有没有感觉到异常的情绪,像无端的恐惧、莫名的狂喜,抑或是听到过一些奇怪的声音?”
身后的一名中年卫兵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回阁下……我兄长是跑商的,大约半个月前,他从西边归来,似乎提及过,说西边的山谷里,似乎看到了长满触手的肉块。不过,当时我们都以为他喝多了。”
另一位年轻的卫兵也轻声补充道:“之前有一回守夜时,好像……好像也隐隐约约听到风里传来哭声,仔细一听又像是笑声,仿佛是从西边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吓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时,德米安说道:“看来之前就有征兆了吗?”
李刚点了点头,说道:“莱茵、凯文,你们先去布防。要保持警惕,若发生任何异常情况,比如地面的泥土突然发软变热、植物无故扭曲腐烂,或者任何人出现幻听、幻视、无法解释的情绪波动等,要立即报告给你们的爷爷,不要擅自处理。”
“德米安爷爷,咱们走吧!去会会巴尔。”
说罢,他与德米安迅速离开瞭望塔,径直朝着巴尔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莱茵望着李刚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辛迪轻轻拍了拍莱茵的手臂,柔声说道:
“放松些,我们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不辱没希卡家族的荣耀即可。”
“是!”
夜色笼罩下,远山的轮廓于黑暗中恰似一头伏地的巨兽,而那“未知”之感,正于远处的山谷间悄然搏动、肆意蔓延。
当李刚和德米安在暮色中赶到猎人巴尔所在的坡地石屋时,铁锈味和腐臭味已然钻进鼻腔,还夹杂着干燥泥土的气息,交织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冲突感。
巴尔家的石屋坐落于村落边缘,背靠着陡峭的岩壁。门前那原本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菜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怪异的融化与重构。番茄藤蔓扭曲成暗紫色、如同搏动的血管一般的形状,泥土呈现出湿漉漉的暗红色,好似被血液浸透。
石屋的木门好似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开来,木茬边缘挂着黏稠拉丝的暗红色组织液。
德米安脸色陡然一变,立刻向前跨出一步,周身已有细微的气流开始旋转。李刚抬手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示意他仔细倾听。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搏斗声,没有惨叫,甚至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以及……一种细微的、好似血肉在湿滑表面上缓缓蠕动的声响,从石屋内隐隐传来。
李刚率先踏入石屋,他的瞳孔在瞬间微微一缩。
室内的家具基本完好,但所有表面——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湿滑、暗红、微微颤动的肉质薄膜,如同某种内脏壁。
巴尔的家人们——他的妻子和两个半大的孩子——横倒在客厅中央,呈现出一种被“融合”了一半的状态。
妻子的下半身与地面的肉膜融为一体,腰部以上向前扑倒,脸上凝固着恐惧与痛苦,双眼圆睁。
大儿子的手臂深深陷入墙壁上的肉膜里,好似试图推开什么,却被牢牢“粘”住,整个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悬在半空,皮肤苍白失血。
小女儿蜷缩在角落,乍看之下相对完整,但仔细端详,她的口鼻和耳朵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肉芽。
而这一切的根源,此刻正背对着门口,蹲踞在壁炉前。
此时,巴尔的体型几乎膨胀了一倍,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撑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原本的体表被厚实的肉壁所替代,脊椎处有一排参差不齐、挂着碎肉的骨刺凸起。
他的头颅异常地肿大,后脑勺部位的皮肤裂开,形成了一个不断开合的次级口器。双臂已然异化为前端带有数根不断伸缩的骨刺与肉质触须混合体的攫取器官,此刻正深深插进已然冰冷的壁炉灰烬里,似乎在挖掘着什么,又或者在感受着什么。
德米安看到那具与肉膜结合的尸体,尤其是孩子那惊恐的面容,顿感一阵如窒息般的愤怒与悲凉,他低吼道:“巴尔!”
听到声音,“巴尔”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已几乎看不出人形,五官被拉扯、融合,只留下一个占据半张脸的、布满螺旋利齿的裂口,以及裂口上方几只随机分布、不断转动的浑浊眼珠。那些眼珠齐刷刷地盯住了门口的两人,尤其是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