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实交代吧,你若是被逼无奈,我便帮你超度往生,免受永世囚禁之苦。”金木沉声道。
女鬼闻言,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竟缓缓渗出泪珠,哽咽着道出了真相:
“我本是巴郡人氏,名叫小荷,家中以织锦为生。一月前,我在河边浣纱时,被一个身着道袍的......妖物掳走。”
说到这里,她浑身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极度恐怖的场景。
李府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几个胆小的丫鬟更是捂着嘴连连惊呼。
“他修有邪功,能生拘活人魂魄!”女鬼继续哭诉。
“我被强行从肉身中抽出,封入这面铜镜之内。他逼我吸食买镜人的阳气,再通过秘法反哺于他。若我不从......他、他就要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蜈蚣精?生拘魂魄?”
金木心头一震,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师傅的《太二日记》中曾记载过几种上古邪术,其中便有这类生拘魂魄之法。
在活人意识清醒时,强行将三魂七魄抽出体外,此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凌迟。而被拘之魂会保留死前最后一刻的极致痛苦与恐惧,怨气极重,乃是养魂一脉的顶级邪功!
“他自称百足大仙,道行已至三境巅峰。”
女鬼的声音充满恐惧。
“他说要靠这邪功吞噬足够阳气,冲击四境妖王之位。还、还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还说什么?”金木追问。
“还说等那些被附身的人阳气吸尽,让我们操控尸身,借着这些人的身份地位,暗中掌控整个益州......”
女鬼终于说出这个惊天阴谋。
“到那时,他便是益州真正的王!”
生拘魂魄、吸阳炼魂、借身控权!
金木倒吸一口凉气,这邪功简直匪夷所思,残忍至极,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邪术都要歹毒。
更可怕的是,那蜈蚣精的野心极大,若是让它得逞,整个益州百姓怕是要陷入无边黑暗,成为他修炼邪功的血食牧场。
“这镜子,你可知还有多少人买了?”金木压下心头震惊,急声问道。
“很多!太多了!”女鬼用力摇头。
“我被封入镜中前,见过他的库房,里面堆着上百面铜镜,有些已经封入了魂魄,有些还是空的。”
“前来买镜的人络绎不绝,有富商巨贾,有官员子弟,还有不少名门闺秀......他们都被这窥天镜能预知未来的谎话骗了。”
她的话音未落,床角忽然传来李员外虚弱的声音:“小道长,我能作证,确实有很多人买了这面镜子。”
“我、我买镜子的时候,还遇上了陆氏商会的陆会长。”
李员外被仆人搀扶着,气若游丝,却强撑着说道:
“她、她也看了这镜子......很是喜欢......问那卖镜的道人......能不能照见未来姻缘......那道人说能......她便、便买了一面......”
陆姨?
金木心头猛地一沉,如遭雷击。
陆锦婳若是也买了这邪镜,此刻怕是已经身陷险境!
以她那丰沛的生机与气运,对修炼邪功的妖魔来说,简直是千年难遇的极品炉鼎!
不能再耽搁了。
“李员外,李夫人。”金木转身,神色肃然。
“此间妖祸已解,但益州恐有大难将至,我需即刻赶回师门,再赴锦官城救人。你们切记,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以免打草惊蛇。”
他又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符:
“这三张净宅符,贴于大门、主卧、厅堂三处,可避免邪祟侵扰,保家宅安宁。”
“这些日子,贵府最好还是闭门谢客,以免再生枝节,一切等风波过去后再说吧。”
李夫人连连点头,命管家取来五十两纹银:
“小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银钱请您收下,多余的三十两权当妾身的心意,小道长路上也好做个盘缠。”
金木也不推辞,接过银两,随即转身面对女鬼。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太上洞玄救苦拔罪妙经》。
一股金光笼罩住纸人,纸人周身的黑气渐渐消散,女鬼的身影缓缓浮现,对着金木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中,得以往生。
做完这一切,金木不再停留,对李家人略一拱手,背起行囊,连夜离开了李府,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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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山,丑时三刻。
金木回道观内,师傅与小萤皆未睡下,便索性将百足大仙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师傅,小萤,那蜈蚣精野心极大,陆姨也买了邪镜,此刻身陷险境,我必须立刻去锦官城救她!”
他从怀中掏出李夫人给的五十两酬金,塞到太二真人手中,又叮嘱道:
“师傅,这钱留着当道观的生活费,买些米粮、符箓和药材,我这一去短则几日,长则月余,小萤就拜托您照顾了。”
太二真人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金木的肩膀:“你且放心去,观内一切有为师,你在外也务必小心。”
金木快速收拾好行囊,带上足够的符箓和纸人,正打算出门,一道红衣身影忽然从暗处飘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晚娘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一定要去?”
金木点点头:
“晚娘姐姐,陆姨待我如亲人,如今她身陷险境,我岂能见死不救?更何况,那蜈蚣精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我身为修道之人,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晚娘沉默半晌,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缓缓道:“我与你同去。”
金木知道晚娘担心自己,心中暖意更甚,咧嘴笑道:
“好!有晚娘姐姐在,叫那蜈蚣精遇到,怕是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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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虽多崇山峻岭,山路崎岖,但益州王经略此地多年,极为重视民生与交通,故而境内的驰道修得极为平整宽阔。
金木雇了辆马车,一路疾驰,昼夜不停,途中马乏了再换新的马车,如此不过两日光景,便抵达了锦官城。
锦官城不愧是益州首府,城门巍峨高大,青砖砌成的城墙绵延数里,气势恢宏。
城门口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金木身着玄青色道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周身透着一股道门弟子的清逸之气,
守城门的官兵见他气度不凡,又身着道袍,竟连一句盘问都没有,甚至连例行的入城税都没收,便笑着放行,显然是对修道之人多有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