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声音灼烧着木头,点燃了在主屋旁的仓库。
看着仓库燃烧,仆人们匆忙奔走救火的场景,老人静静的在熟睡的夫人卧室前守卫着。
与主屋相隔一段距离,堆积着大量油脂与木材的仓库会因为一些小小的火星就燃烧起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它才会与其他建筑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让取货送货都变得十分不方便。
都是为了这种时候能够更加安全,不至于发生过大的伤亡。
区区小火灾,还不需要劳烦魔法师出手。
「呀——!」
楼下传来女仆的尖叫声,这并不奇怪,毕竟这些大惊小怪又没见过世面的女仆控制不住自己很正常。
老人继续待在门前,观察着走廊。
直到面前的玻璃窗上出现火光。
他急忙推开玻璃窗,探头出去往向下面。
本应是厨房的地方已经被烧的焦黑,火苗正在沿着外墙向上攀爬。
幸好与夫人的卧室相隔一段距离,他开始念诵咒语。
然后举起法杖,从窗口探出身子。
直接从二楼将水泼进火场,比匆忙走下楼再救火要来的有效率多了。
「水精喷射……」
穿着长袍的老人浮在空中,咒语只念出了一半。
年老体衰的他无法再空中转身,只能堪堪将头扭回去。
穿着黑袍的男人只在他眼中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头朝下的老人摔在草坪上,脖子发出了骨头的哀嚎,他不再动了。
忙着从火场避难的佣人们没有注意到作为管家,夫人直属仆从,大魔法师与水精操纵者的他。
放任他的尸体被清晨的露水染湿。
夫人在安眠熏香的作用之下,依旧在哀嚎之中做着美好的梦。
已经在中城区神殿内熟睡的葬仪人员们只是按照向来的规矩行事而已,并没有罪恶感能让他们在半夜起身,发现宅邸的异样。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夫人被温柔的纤手戴上用于睡眠的蒙眼布与静音耳石,没有任何外界的影响能打扰她的安睡了。
望风的男子叹了一口气,再度遁去身形,前往正在发生交战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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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少女潜入了宅邸,或者,用突入宅邸更加合适一些?
用火把点完仓库中的火后,本来猜测会晚些被人发现,趁着这段时间可以潜伏到宅邸后方的花园里。
但由于葬仪的原因,夫人与仆从都相当晚睡,有许多做着清扫与收尾工作的仆人甚至还没回到房间。
两人急忙缩成一团,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中,并在拖延了好一阵子之后,才以互相拥抱的姿势从草丛里钻出,对视一眼,压低身子溜去厨房。
第二个失策是厨房内并没有很多柴火和油脂,本应堆积在此的面粉袋和盐也被撤走,充当镇压怨灵的道具均匀洒在棺材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
少女从口中吐出火蛇,舔舐着一切能够燃烧的东西,最后将走廊上的地摊与窗帘都烧着了,才终于算是燃起了像样的火灾。
她们也只是蹲在厨房后的窗户旁往里看而已,靠近墙根的她们甚至周围没有任何掩体。
这是第三个失策。
「嘟呜————」
发现贼人的卫兵毫不犹豫的吹响了腰间的号角。
巡夜人总有一些能够唤起所有人注意力的东西。
短发的少女拔出腰间的两把短剑,护着可能是魔法师的少女,向花园里跑去。
但体力本就不多,步伐也小的少女又怎么跑得过人高马大的守卫呢。
最终他们在花园中央的亭子里发生了交战。
一人对战一名守卫,并且在远处还能看到跑来的增员。
「快走!」
正在享受着使用那把诅咒之剑与人过招的少女被一把拽走,两人一起跑向了花园深处的迷宫之中。
熊熊燃起的火焰并没有被扑灭的迹象,反而因为烧到了二楼,火势越来越大。
有不少守卫犹豫着看向两边,最终跑回去救火。
少女熟练的在迷宫中带着同伴串行,躲过了追击。
「从,从这里……哈,哈,下去,就能到……书房。」
因为剧烈运动与心跳加速的少女干呕了几下,在被草丛隐蔽着的活板门前跌坐在地。
金发的少女将双手轻轻覆盖在她紧握短剑,不住颤抖的手上,在刚刚短短数分钟的较量中,她已经被划伤了两次。
从小受到贵族教育,学会了初级剑术的小孩子罢了,她不可能与守卫抗衡。
紧张的心在那熟悉的双手中慢慢松开,她开始恢复平常心。
但血液照样从伤口中溢出。
金色的少女轻柔的含上她的手指,仔细的用舌尖舔舐着伤口。
放在地上的另一只手因为疼痛而蜷紧,但她没有试图将手从嘴中抽出来。
这是一种止痛,而且能加速伤口愈合的方法,她在训练中受伤时也经常这么做。
「谢谢——」
在少女松口后,她本能的将伤口在嘴上擦了一下,试图擦去多余的唾液。
但干燥的手指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她迅速拉开活板门,两人钻入密道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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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书柜被大力推开,或者,用被蛮力打碎更合适一些?
不在书房里面打开相应的机关,密道也不会开启,这本身就是一条单向的密道,只是少女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而已。
金属门连同沉重的实木书柜毫无征兆的倒下,将精美的书桌与重要的文件一起压烂。
两人跨过一片狼藉的书房,正想要打开门时。
金属的门把被走廊上的火焰烧的滚烫,她们只能另寻出路。
不惧火焰的少女看着同伴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在享受这一切。
半夜的潜伏活动,暗杀活动,甚至是帮助落魄的贵族夺回权力,这都是在她零散的记忆碎片中有印象的事情。
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期望着同伴能给她一个有趣的答案。
「对了!从窗台!就在隔壁,只要,只要把这个夹在中间……」
短发少女急忙搬起椅子,踢开落地窗,走向半圆形,向外凸起的阳台。
尝试将椅子架在两个窗台中间……
「啊。」
椅子比房间的间距要小,直接掉了下去。
摔得粉碎。
不过在这熊熊燃起的火场之中,也没人在意这小小的声音。
少女退到窗台的一侧,皱起眉头,开始全力奔跑。
跳跃。
翻滚。
竟然成功落到了另一个窗台上了。
「菲莉茜娅!」
感到惊喜的她往回看时,同伴已经在她身后了。
这是父亲的房间,现在空无一人。
她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想。
再向前一个房间,就是那可憎的仇人的房间了。
就像之前一样,跳跃。
毫无悬念的落地。
拔出剑,踢开落地窗,一把拉开窗帘。
「发,发生了什么?!」
将头发扎在头上,坐在床一侧的后母手上拿着染血的剑。
躺在地上的是,浑身是伤的乳母。
一动不动,面朝地板。
「你……」
转头面向窗台的她,一眼就看到了怒不可遏的少女。
楼下的火光通过玻璃反射在她脸上,门外的热气也向着房内蔓延。
宛如地狱。
像饿狼一样冲过来的少女踏在软绵绵的床上,将短剑刺入了那丰满的胸脯。
女人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胸口。
想要将手举起。
是防御,还是进攻,还是认出了凶手是那个被放跑的少年。
还是说,为了自己即将到手的权力拼搏,或是憎恨之前的自己未能下狠手断绝这诅咒的血脉?
她的头飞舞在空中,端详着一如既往的房间。
锋利到足以斩下头颅的剑上粘着新鲜的血液。
尸体与短剑一起掉到了地上。
她跑向躺在地上的乳母。
胸口的起伏相当明显,还活着,但伤口依旧在流血。
「是……夏洛特?」
仿佛刚从梦中苏醒,乳母伸出手,抚摸着流下眼泪的女孩。
「……妈妈……」
「……乖。」
乳母露出了浅笑,将女孩拥入怀中。
火舌将木门烧毁,两人在火场之中留下眼泪,微笑着相拥。
靠在窗台上的少女静静的望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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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诺兰。
在历史学家的眼中,她并不是像薇薇安娜·德沃塔那样,仅为了正义而行动的人。
她的行为只能说是一场密谋了将近30年的惊天大计。
在《诺兰手记》中提到,15岁的夏洛特就聪明绝顶,算无遗策,就连贤者的问题也能对答如流。
正因如此,她才会被第一王子看中,并招募入麾下,成为必不可缺的一员。
而日后的表现则证实了她的智慧之深厚。
奥拉兰在她与辟海公的协力之下,井井有条,就连纳税的量都相较以前翻了好几倍,人民也相当爱戴这位年轻的领主。
在沿江的辟海领居民口中,她永远是爱民如子,和蔼又认真的领主。
是连床笫之事都不感兴趣,一心投入工作的圣洁领导者。
在加入王子派后的五年内她的地位迅速上升,甚至可以达到左膀右臂的程度。
对于平步青云的诺兰伯爵家族来说,巴结的追随者与敌视者众多,但她只是挑选了一部分并无规律的人作为自己的手下。
这便是疑点之一,也是证据之一。
为何不选择有矿山开采权的李恩伯爵,而是选择了新兴的子爵家?
在暗流涌动的当时,貌似这并不算一个很大的问题,夏洛特的计划得以稳定的进行。
直到内战爆发的第三年,在第一王子派的军势如同神之火一样将公主派的军队打至退回瑟雯江北时,她终于启动了那个计划。
夏洛特·诺兰联合驻守后方的贵族们集结军队,向着第一王子所住的王宫发起了突袭。
万幸的是,王子被数名勇士保护,竟将源源不断涌入王宫的军势抵挡了下来,一直从清晨拖到傍晚,与临时组建的军队夹击反叛军,最终将其军歼灭。
领军的数名贵族都战死在这惨烈的突袭中,而本想服毒自尽的夏洛特·诺兰被一名未有记载的士兵打昏,俘入牢狱。
王子派的将领也死伤相当惨重,正是这一事件,让公主派得到了喘息与返攻的机会。
从此之后,战线便维持在瑟雯江南岸久久不退。
世间将这惨烈的事件称呼为“血红桂枝”
若是诺兰伯爵不发动这次突袭,或许公主派会就这样退出历史舞台吧。
伟大的日月将会只剩其一,永远照耀着利海亚吧。
在那场因为僵持不下而停战的大内战之中,若是夏洛特·诺兰不发动那次袭击,逝去的人会是更多,还是更少呢?
为何这名王子派的有力成员会跳反至公主派?
究竟是在何时,与哪些人密谋的计划?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在诺兰被俘获的第二天,她便从牢狱中消失不见。
在严密的搜索后,发现她在王都外的一片树林中逝去,左手紧握着一把锈蚀的短剑,右手放在地上,五指微微蜷缩,仿佛与人十指相扣,嘴边挂着微笑,僵死在这个姿势之中。
在王与女王的命令之下,诺兰伯爵被升为侯爵,并在战后追葬,由于夏洛特·诺兰终生未有家室,此血脉便彻底断绝。
一名如此伟大,如此令人着迷的领导者竟然未能留下像样的书料,真是令人扼腕。
就像是,被某种伟大存在收走了一样。
以此论点,延伸出了“恶魔交易假说”“神使假说”等无意义的荒谬说法。
请各位不要相信这些胡言乱语。
————阿祖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