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收回目光,用手肘捅了捅凯。
“你什么时候转性了?”他揶揄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那种长头发、笑起来甜甜的邻家妹妹吗?这种……可不像是你的菜。”
“长得好看就行,我就是单纯好色。”
凯倒是很实诚,耸了耸肩,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星河无话可说。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目光中隐藏的锋锐。
使魔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个少女并不简单。
但愿只是离得远了,感官出了错觉。星河心想。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捱过每一天,等待一个渺茫的、能逃离这一切的契机。他不想再卷入任何新的麻烦里。
傍晚的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被收书包的嘈杂和椅凳挪动的摩擦声填满。
白薇背起包,冲星河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晚上舞蹈班有加练。妈说她也要加班,晚饭会给你留着,你自己热一下。”
星河点了点头。看着白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庆幸自己不用那么早回去,面对那个表面温婉、实则喜怒无常的女主人。
他准备在外面随便逛逛,找家书店或者网吧,耗到深夜再回去。
刚走出教室后门,还没来得及融入走廊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他身侧响起。
“喂,你。”
星河闻声转过头。
是那个篮球场的短发少女。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背靠着墙壁,单肩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有事?”星河警惕地问。
“有话跟你说。”少女站直了身体,言简意赅。
星河的脑子里瞬间拉响了警报,本能地想要拒绝:“我跟你不熟吧?而且我还有事——”
“啧。”
少女发出一声极不耐烦的咂舌声,她根本没给星河选择的机会。
少女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袖,拽着他就往楼梯口的方向拖去。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星河一个踉跄,几乎是被她提着走的。他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喂!你干什么!放手!”
走廊上吵闹的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凯刚和几个哥们勾肩搭背地走出前门,看到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那表情仿佛在说:好家伙,这就勾搭上了?
少女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闻,她拖着星河,步伐又急又快,高帮靴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两人一路从教学楼的侧面楼梯下去,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最终停在了体育馆后方一处废弃的器材堆放处。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单双杠和破损的鞍马,散发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夕阳的余晖从体育馆的屋顶边缘斜射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女松开手,将星河往墙上一推。
星河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刚想开口质问,少女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他耳旁的墙壁上,将他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经典的放学后二人独处于体育器材室的场景。
但星河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少女温热的鼻息在脸上扫过。四目相对,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那个……稍微近了点。”
星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从挤压的声带里漏出来。
少女似乎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以及自己那只撑在墙上的手。
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红晕,在脸颊上迅速蔓延开,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向后退了两大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瓦解。
她别扭地将视线转向一边。
“咳。”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那抹红晕已经褪去大半,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那天在兴隆夜市,你见到了什么?”
她开启了话题。
兴隆夜市。
这四个字,像一个启动魔咒,瞬间激活了他脑海里所有关于腐烂肉块、腥臭粘液、以及枪火轰鸣的记忆。余绘那张含笑的脸,和她手中那柄冰冷的匕首,交替着在他眼前闪现。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是件麻烦事呢。”
——“暴露身份是头等大忌。”
女主人的警告言犹在耳。他身体里的每一根弦都绷紧了。眼前的少女,她到底是谁?她想干什么?是余绘的敌人?还是某个负责“清理”目击者的秘密组织成员?
无论如何,不能轻易说出真相。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一个尽可能安全无害身份,安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身上,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审问。
“……你是记者?”
“你就当我是吧。”
女孩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不过,我比一般的记者,知道得多一些。”
“你可以叫我鸦。”
“那么,”鸦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次,她没再整个人都压上来。
“回答我的问题。在兴隆夜市,你是不是看到‘魔女’了?”
魔女?
他所认知的一切,都来自于被匕首抵住喉咙后的那场非自愿入职培训。那两个被余绘和哈提反复强调的词汇是“织梦者”和“魔法少女”。它们虽然荒诞,但至少还包裹在某种轻小说式的幻想糖衣里。
而“魔女”这个词,撕开了那层糖衣,露出了下面阴冷的内核。它带着中世纪火刑架上的焦臭,带着诅咒与厄运的寒气。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余绘。
她穿着那身层层叠叠的黑色蕾丝裙,脸上挂着捉弄人的微笑,甚至在灭口前还会贴心地提醒他放低音量。这副模样,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那些故事使用黑魔法,熬着药汤的老妪形象联系起来。
他一直觉得,那应该算是“魔法少女”的某种……暗黑系亚种。
鸦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迟疑。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无所谓了,不管你怎么叫她,”鸦放弃了在称谓上纠缠,“她的武器,是不是一杆缠绕着闪电的长枪?”
鸦说出这句话时,语调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核对一个既定事实。
可星河看到的,不是什么长枪。
是一把镌刻着金色符文的MP5冲锋枪。它喷吐出的不是闪电,而是带着魔力爆破效果的子弹。
截然不同。
完全是两种体系的东西。
星河困惑地摇了摇头。
如果鸦所说的“魔女”和她那杆“闪电长枪”是真实存在的……
那岂不是说,在夜市那天晚上,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除了余绘和那头被轰成碎肉的怪物之外,还存在着第三个,甚至第四个……“非日常”的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