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德利侧翻在地上。御华也被甩到了车舱的一侧,现在她是躺着的姿势,但车舱是侧着的,所以她等于是靠在车舱的墙壁上。车舱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红光。仪表盘上的大部分指示灯都熄灭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闪烁。
她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都在疼。额头湿漉漉的,可能是流血了。肋骨可能断了,呼吸的时候疼得厉害。左臂动不了,可能是脱臼或者骨折。
但她还活着。
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朝着布雷德利的方向走来。
御华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推开了头顶的车长舱盖——现在舱盖是在侧面,她需要向上推。舱盖很重,变形了,卡住了。她用尽全力,肩膀顶,手推,终于把舱盖推开了一条缝。
她从那道缝里爬了出去。
外面是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硝烟和燃烧的味道。她摔在地上,水泥地面粗糙,硌得她生疼。她咳嗽了几声,嘴里有血腥味。她吐了一口,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溅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脚步声的方向。
一方通行站在大约二十米外,正朝她走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样。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的脸上还是那个笑容,疯狂、愉悦、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御华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她的腿使不上力,手臂也疼得厉害,但她还是拼命地爬。水泥地面粗糙,磨破了她的手肘和膝盖,但她感觉不到疼。恐惧压倒了一切,那是这具身体的本能,是无数御坂妹妹用死亡换来的教训:远离他,逃跑,活下去。
一方通行停下了脚步。他歪了歪头,看着在地上爬的御华,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清了御华的脸。
茶色的头发,茶色的瞳孔——但左眼是蓝色的。常盘台的校服,但外面套着战术背心,裙子是数码迷彩的布料,脚上是一双军靴。脸上有血,有灰尘,表情扭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张脸他很熟悉。御坂美琴的脸。但又不是完全一样。眼神不一样,气质不一样,而且这只左眼……
“又是一个制造出来的特殊克隆体?”一方通行低声说。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看到了御华的眼神。
那不是克隆体的眼神。克隆体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感情的,像机器。但这个少女的眼神里有东西。有绝望,有恐惧,有对死亡的惧怕,还有……是的,是对他本人的恐惧。那种深刻的、源自灵魂的恐惧。
一方通行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他,一个LV5,居然能让另一个LV5恐惧到这种地步。而且对方还是和御坂美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太有趣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周围散落的钢管和钢筋。那些金属开始震动,然后一根根悬浮起来,不是飞向御华,而是飞向她周围的地面。
噗嗤。噗嗤。噗嗤。
钢管一根接一根地扎进水泥地面,围绕着御华,形成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圆圈。每一根钢管都深深嵌入地面,只露出大约一米的高度。它们排列得很密,间距不到二十厘米,像是一个用钢铁制成的牢笼。
御华被困在了里面。她停下爬行的动作,看着周围那些竖立的钢管。它们把她完全围住了,没有出口。她试着伸手去推,但钢管纹丝不动,扎得太深了。
一方通行慢慢走到牢笼边,隔着钢管看着里面的御华。他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戏谑的笑容,像是在欣赏笼子里的动物。
“跑啊。”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怎么不跑了?”
御华看着他,全身都在发抖。那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她能闻到自己的汗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她想说话,想骂他,想让他滚开,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一方通行伸出手,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钢管。钢管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他手指一勾,那根钢管从地面拔了出来,悬浮在空中,尖端对准了御华。
御华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着那根钢管,看着它尖锐的、生锈的尖端。记忆涌了上来——不是她的记忆,是这具身体的记忆。被钢管贯穿身体的感觉,金属在血肉里摩擦的感觉,血液从伤口涌出的感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流,发出轰鸣声。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双腿之间涌出。
不是汗水,是别的液体。温热的,带着骚味的液体。它浸透了她的内裤,浸透了数码迷彩的裙子,然后顺着大腿流下来,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方通行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笑容扩大了。他收回那根悬浮的钢管,让它重新扎回地面。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牢笼的另一边,蹲下来,看着地面上那一小滩正在扩大的液体。
黄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液体还在流,从御华的裙摆下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然后顺着地面的裂缝流淌。
一方通行伸出手,食指沾了一点液体,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送到鼻前闻了一下。
“是尿。”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吓尿了。”
御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因为失血,是因为羞耻。极度的羞耻。她是一个军人,前世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没有退缩过,这辈子面对死灵法师的袭击也没有屈服过。但现在,她居然被吓到失禁。
泪水涌了上来。不是疼痛的泪水,是屈辱的泪水。它们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一方通行那张可恨的脸。她能感觉到液体还在流,能感觉到裙子和内裤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能闻到那股骚臭味。
羞耻。愤怒。憎恨。
这些情绪像火山一样在她心里爆发,暂时压过了恐惧。她看着一方通行,看着他那张带着嘲弄笑容的脸,看着他那双红色的、非人的眼睛。
怪物。变态。去死。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疯狂回响。她的手在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摸向大腿外侧的枪套——那里绑着她的沙漠之鹰手枪,.50口径,威力巨大。
枪套的搭扣打开了。她的手指握住了枪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拔出枪,动作因为手臂的疼痛而有些僵硬,但她还是拔出来了。
沉重的沙漠之鹰,银色的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她双手握枪——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单手——枪口对准了牢笼外的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看到了她的动作。他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他没有动,就那样蹲在那里,看着御华用颤抖的手举着枪对准他。
“怪物……”御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很清晰,“变态……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