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实验室里回荡。9毫米子弹从眉心贯入，在后脑开出一个出口。少女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那双空洞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熄灭了。
一方通行站起身，把手枪随手扔在血泊里。枪身溅起几滴血，落在他的鞋子上。他皱了皱眉，在干净的地面上蹭了蹭鞋底。
这时，实验室四周的暗门打开了。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着担架车和清洁设备鱼贯而入。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高效，两个人处理一具尸体，用裹尸袋装好，抬上担架车。另外几个人开始用高压水枪冲洗地面上的血迹，还有人在收集散落的武器零件和弹壳。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就像工厂里的流水线作业。
一方通行看着他们把两具尸体运走，看着血水被冲进排水沟，看着地面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混凝土灰色。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实验室里就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下次实验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木原数多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请准时到场。”
一方通行没有回应。他转身，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迈着那种吊儿郎当的步子朝出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实验室，撇了撇嘴，推门离开了。
那之后，这样的实验就成了日常。每天一次，有时两次。地点有时在地下实验室，有时在废弃的工厂区，有时甚至在模拟的都市街道环境里。对手永远是御坂妹妹，编号从100号一直往上递增。战斗方式也大同小异：狙击、埋伏、爆破、近身突袭……各种战术都试过了，但没有一次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一方通行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完全习惯，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杀第一个的时候他还会盯着对方的眼睛看，想知道这些克隆体到底有没有感情。杀到第一百个的时候，他已经懒得看了。杀到第五百个的时候，他甚至开始觉得无聊。
这些克隆体太弱了。弱到连让他认真起来都做不到。她们的攻击模式可以预测，战术思维虽然专业但缺乏变通，最重要的是——她们没有“杀意”。不是说不努力，而是那种努力是程序化的，就像机器人执行指令，缺少人类在生死搏杀中会爆发出的那种疯狂和创造力。
所以当今天，一方通行拎着咖啡走到自己住的公寓楼下，看见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茶发少女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烦躁。
又来了。每天都是这样。实验还没做够吗？今天不是已经杀过两个了吗？
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然后抬起右手，准备像往常一样，随手一挥把这个碍事的克隆体撕碎。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没什么区别。
但就在他准备发动能力的前一秒，少女开口了。
“等一下！Do.御坂10098制止道！”
声音比平时的御坂妹妹要急促一些，音量也更大。一方通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挑了挑眉，看向路灯下的少女。
还是那身打扮：常盘台校服，灰色防弹背心，背上背着狙击步枪。编号10098，看来已经杀了快一万个了。但这个克隆体有点不一样——她的站姿更紧绷，眼神虽然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急切？
一方通行放下手，歪了歪头：“怎么了？你们这群工具今天进化了？知道害怕了？”他朝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跪下来求求我，兴许本大爷还能饶你一命。”
他其实是在开玩笑。这些克隆体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求饶”，她们的词典里没有这个词。但让他意外的是，御坂10098摇了摇头。
“御坂并非因为害怕而制止您。Do.御坂10098澄清道。”她说话的速度比一般的御坂妹妹要快，“如果御坂是今晚的实验对象，御坂会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尝试将您击杀。”
一方通行来了点兴趣。他双手抱胸，等着下文。
“但御坂不是今晚的实验对象。Do.御坂10098说明道。”少女继续说，“御坂的任务是向您传达信息，并引导您前往今晚的实验场地。”
“引导？”一方通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意思？换地方了？”
“是的。今晚的实验将在第七学区的废弃工业区进行。Do.御坂10098确认道。”少女顿了顿，然后说出了让一方通行真正感兴趣的话，“而且，今晚您的对手不是御坂妹妹。”
一方通行眯起了眼睛。
“不是克隆体？”他问，“那是什么？”
“是一名真正的LV5超能力者。Do.御坂10098回答。”少女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一方通行的血液微微加速，“学园都市排名第四位，代号‘军火库’，真实姓名为御华奥利维亚。”
LV5。第四位。军火库。
一方通行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学园都市的LV5名单。第一位是他自己，第二位是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未元物质”，第三位是御坂美琴，第四位……好像确实是最近才新晋的，听说是个转学生，能力跟军用载具有关。
但他从来没跟对方交过手。实际上，他几乎没跟其他LV5正经打过架。第三位的御坂美琴他见过几次，但那小姑娘好像对他没什么兴趣，每次都是瞪他一眼就走开了。第二位的未元物质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人。至于后面的几位，他连名字都记不全。
现在，学园都市居然安排了一个真正的LV5来当他的实验对手？
“有意思。”一方通行舔了舔嘴唇，感觉久违的兴奋感开始从心底涌上来，“所以今晚不用杀克隆体了，改成跟LV5打架？”
“是的。但有几个注意事项需要向您传达。Do.御坂10098开始说明注意事项。”少女从防弹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开始照本宣科地念，“第一，本次实验由学园都市上层直接安排，对手并不知情此次遭遇是计划内的实验。因此请您在战斗开始时不要提及实验相关事项。”
一方通行“啧”了一声：“也就是说，要假装是偶然遭遇？”
“您可以这样理解。Do.御坂10098确认道。”
“继续。”
“第二，您需要在战斗中全力以赴，但要求‘浅尝即止’。Do.御坂10098念出这个有些矛盾的词组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具体解释是：如果对方在战斗中展现出能够对您造成致命伤害的能力或战术，实验监督方会立即介入，全力保护您的生命安全。”
一方通行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就凭你们？”
“这是上层的要求。Do.御坂10098无视了他的嘲讽，继续念道，”但根据计算，对方对您造成致命伤害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更大的概率是，对方会被您逼入绝境。”
“所以呢？”一方通行问，“逼入绝境之后怎么办？像杀你们一样杀了？”
“不。”御坂10098抬起头，看向他，“第三点要求：不能杀死对方。您可以造成重伤，可以使其昏迷，但只要确保对方存活即可。后续的一切处理，学园都市会为您完全负责。”
不能杀，但可以往死里打。而且学园都市兜底。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他妈简直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消息。杀克隆体早就杀腻了，那些玩意儿太弱，打起来没意思。但一个真正的LV5就不一样了。第四位，再怎么弱，也应该比克隆体耐打吧？应该能让他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放开手脚打。不用担心失手打死对方，因为要求就是“不能打死”，但打成什么样都行。重伤、残废、昏迷……只要留一口气，学园都市就会帮他擦屁股。
一方通行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对方拼尽全力，用出各种华丽的招式，然后被他一一碾碎。绝望的表情，不甘心的眼神，最后像破布一样倒在地上的样子……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兴奋得发抖。
“她很强吗？”一方通行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根据现有数据，御华奥利维亚的能力评级为LV5，但具体战斗方式和极限尚未完全测定。Do.御坂10098回答，”她在之前的几次事件中展现出了对军用载具的精确操控能力，以及一定程度的战术规划能力。但相对于您，她的实战经验相对缺乏。”
缺乏实战经验。也就是说，是个菜鸟。
一方通行稍微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菜鸟也有菜鸟的好处。至少不会像那些克隆体一样，攻击模式死板到让人想睡觉。新人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招数，虽然最后都会被碾碎，但过程可能会有点意思。
“时间呢？”他问，“现在就去？”
“实验预定开始时间为今晚八点整。Do.御坂10098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战术表，”现在是七点二十三分。从您的位置步行前往第七学区废弃工业区，预计需要二十七分钟。如果您现在出发，可以准时抵达。”
一方通行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塑料袋。罐装咖啡，本来打算回家一边打游戏一边喝的。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娱乐项目。
他把塑料袋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他说，红色的瞳孔在路灯下闪着光，“带路。带我去试验场地。”
御坂10098点了点头，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她的步伐很快，但很稳，背上的狙击步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方通行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夜晚的风吹过街道，带着四月特有的微凉。一方通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学园都市的人造天幕永远是这样，一片均匀的深蓝色，偶尔有巡逻的无人机飞过，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想起刚才御坂10098说的那个名字。御华奥利维亚。没听说过。外国人？混血？能力是操控载具……具体怎么操控？召唤坦克飞机出来打架？听起来挺花哨的，但花哨的东西往往不实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是徒劳。
不过，他还是有点期待。期待对方能让他稍微认真一点。期待能看到LV5级别的能力对撞。期待能听到对方的惨叫，看到对方绝望的表情。
毕竟，杀克隆体杀得太多了，他都快忘记“战斗”到底是什么感觉了。那些克隆体不会惨叫，不会求饶，不会绝望，她们只会默默地进攻，然后默默地死去。就像按掉开关一样无趣。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会害怕、会痛苦、会挣扎的人。
一方通行舔了舔嘴唇，感觉喉咙有点干。他加快脚步，跟紧了前面带路的御坂10098。
第七学区废弃工业区。他记得那个地方，以前去过几次。大片大片的废弃厂房，生锈的管道，破碎的窗户，杂草丛生的空地。是个打架的好地方，够宽敞，够隐蔽，打烂了也不心疼。
二十七分钟的路程，他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御坂10098在一处铁丝网围栏的破口前停下，转身对他说：“从这里进入，直行三百米，您会看到一片开阔的装卸场地。目标预计会在八点整出现在场地中央。Do.御坂10098说明道。”
一方通行透过铁丝网的破口往里看。里面是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几盏残存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厂房的黑影在夜色中像巨兽的骨架，静静地趴在地上。
“你不进去？”他问。
“御坂的任务仅限于引导和传达信息。Do.御坂10098回答，”接下来的实验，御坂不会参与，也不会观测。祝您实验顺利。”
说完，少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一方通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收回目光，弯腰从铁丝网的破口钻了进去。
脚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还有杂草腐烂的淡淡腥气。他沿着御坂10098指的方向往前走，穿过一片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空地，绕过一栋半边坍塌的厂房，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装卸场地，地面是平整的水泥，面积大概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场地边缘堆着一些生锈的钢架和废弃的机械零件，中央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高耸的照明灯柱——但大部分灯都已经坏了，只有最远的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场地的一角。
一方通行走到场地中央，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七点五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