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10点左右,安子准时推开了书屋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淡淡木料的气息,与鱼店的腥冷截然不同,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灯光是暖黄色的,书架高耸直至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式书籍。店内只有零星几位顾客,安静地浏览着。
柜台后,戴着眼镜的以及穿着常服的美杜莎看向安子进行示意。
“安子,店长走前说,要是店里没有什么客人的话,你休息便好。其余时间你自便。”
话语依旧是非常的简洁,以及安静。
“好的,Rider小姐。” 安子点点头,接过书单,先将背包放到员工休息的小隔间里,然后便开始了工作。
相较于鱼店的喧嚣和需要与大量陌生人打交道的售卖工作,书店的工作更让安子感到一种精神上的宁静。她喜欢书。虽然因为经济和时间原因,她自己很少买书,但仅仅是触摸那些光滑或粗糙的封面,翻阅那些印着整齐铅字的书页,感受那份沉静的知识的重量,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这里的顾客也大多安静、有礼,很少大声喧哗。
她推着小推车,对照着清单,将一摞摞新书分门别类,找到对应的书架区域,再一本本按照编号和类别仔细插放进去。这个工作需要耐心和细心,不能放错位置,否则会给顾客和其他店员带来麻烦。安子做得很认真,动作轻巧,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偶尔有顾客询问某本书的位置,她也能凭借不错的记忆和对书架布局的熟悉,很快指出来,或者帮忙寻找。
整理完新书,她又开始巡视书架,将那些被顾客抽出翻阅后没有放回原位的书一一归位。这就像一场静默的整理游戏,她乐在其中。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而美杜莎因为樱找她便暂时离去了,店里暂时由安子照看。顾客更少了,几乎没人。
安子这才感到胃里传来一阵明显的饥饿感。早上什么都没吃,又忙了一上午。她回到小隔间,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有鲈鱼的塑料袋,又拿出自己的小水壶和一个小小的便携饭盒
书店后面有一个很小的后院,放着一个水龙头和一张旧石桌。安子用一个他提前准备好了的小锅接了水,放在一个小小的便携卡式炉上烧开这是店长允许她偶尔热饭用的。水开后,她将处理干净的鲈鱼整条放了进去,又撒了一小撮自带的盐和几片在寺庙院子里摘的、洗净的紫苏叶。没有别的调料,但新鲜鲈鱼本身的味道就足够鲜美。
很快,鱼汤的鲜香气息就弥漫在小院里。安子小心地将鱼和汤盛进饭盒,就着白饭和腌萝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鱼很鲜,肉很嫩,热汤下肚,驱散了忙碌一上午的疲惫和寒意。这是她一天中难得可以放松、独处、安静享受一顿简单饭食的时刻。她吃得很慢,很珍惜。
吃完,她仔细清洗了饭盒和小锅,收拾好一切,不留下任何痕迹。下午的书店工作相对清闲,主要是接待顾客和整理。她甚至抽空,在店长的默许下,站在文学类书架前,小心翼翼地翻阅了一会儿一本诗集,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深奥的隐喻,但那些美丽的词句排列,依然让她感到一丝愉悦。
下午四点,她的书店工作时间结束了。与和蔼的店长道别后,她背起背包,走向下一个打工地点——言峰教会。
教会位于新都相对安静的街区,是一座有着尖顶和彩绘玻璃的古老建筑。当安子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去时,傍晚祈祷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烛火的气息和淡淡的熏香味。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在空旷的长椅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的工作主要是协助教会的杂务,比如打扫卫生、整理经书、有时帮忙准备简单的晚餐。作为报酬,她可以得到一顿免费的晚餐,当然还有某位神父私人赞助的部分资金(甚至其中部分来源于某突然得到的大笔资金)。
然而,在这里,她需要面对一个让她有些困扰的人——言峰绮礼神父。
这位总是穿着黑色神父袍、面容严肃、眼神深处却总让安子感到一丝莫名不适的神父,不知为何,似乎对她“特别关注”。安子还记得几周前,她第一次来教会找零工,这位言峰神父在见到她的一瞬间,眼神发生了极其细微、却难以形容的变化。那绝不是惊艳或好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的……怔忡?甚至是痛苦?亦或者说是愉悦?
自那以后,每当她在教会工作时,言峰神父出现在她周围的频率就莫名高了起来。而且,他总是会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让安子倍感压力的方式,开始“唠唠叨叨”。
比如现在,她正在擦拭长椅,言峰绮礼就仿佛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的过道上,用他那低沉平稳、却莫名缺乏温度的声音开口:
“安子。你擦拭的动作,让我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也是如此,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过于认真的笨拙。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什么,或者证明什么。”
安子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椅背。
言峰神父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投向彩绘玻璃上圣徒受难的形象,眼神飘远:“那个男人……也是如此。总是追求着一些虚无缥缈、自我满足的东西。正义?拯救?哼……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闹剧罢了。你说对吗,安子?”
安子抿紧嘴唇,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离开。她完全听不懂神父在说什么“那个男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她只觉得这种对话让她非常不舒服,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充满沉重阴郁气息的故事里。
“他总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言峰神父的声音近乎耳语,却清晰地钻进安子的耳朵,“结果呢?留下的只有废墟,和永远无法弥补的……空洞。就像这彩绘玻璃,看起来斑斓神圣,背后不过是铅条和碎裂的颜料。你知道吗?我曾认为那个男人和我是同类,但在最后却令我失望。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那个男人让我心脏切实的跳动了一段时间,让我切实的感受到了一短时间的活着。”
安子终于忍不住,小声而快速地说:“神父……我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了。” 然后,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礼拜堂。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意义不明的低笑。
教会的晚餐很简单,通常是面包、浓汤和一点蔬菜沙拉。安子默默吃完,帮忙清洗了餐具,将厨房收拾干净。当她准备离开时,又被言峰绮礼叫住了。
“安子。” 他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浆洗得雪白的修女服,递给她,“下周开始,周末的弥撒和晚间祷告,需要多一个人手帮忙维持秩序、分发圣饼。你,来试试。换上这个。”
安子愣住了。临时修女?她?她不是信徒,对教义一知半解,只是因为这里提供晚餐和微薄的酬劳才来帮忙……
“我……我不行的,神父。我不太懂……” 她慌忙拒绝。
“不需要你懂太多。” 言峰绮礼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将那套修女服直接放进她怀里,“只是站在那里,保持安静,必要的时候递一下东西。你的……‘样子’,很合适。”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安子听清了。“样子合适”?什么意思?因为她长得还算端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抱着那套质地粗糙的修女服,感觉像抱着一块冰。她想拒绝,但看到言峰神父那看似平静、却仿佛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神,以及想到这份工作带来的稳定晚餐和额外的一点收入……她最终还是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离开教会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冬夜的寒风呼啸着刮过街道,冰冷刺骨。街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怀里的修女服在帆布背包里占据了一角,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更令她无所适从的“新工作”。
从新都走回深山町的柳洞寺,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安子裹紧外套,埋头快步走着。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白天的忙碌,噩梦的残余,鱼店的腥气,书店的宁静,教会里神父那令人不安的凝视和话语,还有怀里这套莫名其妙的修女服……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倦怠。
当柳洞寺那熟悉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安子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是感动,而是一种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所有压力、所有不适的解脱。
她轻手轻脚地绕到侧门,用钥匙打开,闪身进去,又轻轻合上。寺庙里一片寂静,僧侣们大概已经做完晚课休息了。她沿着熟悉的回廊,摸黑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厢房。
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雪光,摸索着脱下外套和鞋子,将帆布背包放在墙角。然后,她走到榻榻米边,甚至没有力气铺开被褥,就这么直接仰面躺了下去,睁大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天花板。
身体很累,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白天的画面、声音、气味,还有清晨那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流泪的男人……到底是谁?是梦,还是……?
言峰神父说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为什么看着自己说那些话?
圣杯战争……今天在书店整理新书时,好像看到一本杂志的边角提到了这个词,似乎是什么发生在冬木的都市传说?跟她无关吧。
打工,生存,睡觉,醒来,继续打工。这就是她的全部。那些梦境,那些谜语,那些她无法理解的目光和话语,都应该被抛在脑后。想太多,没有用,只会让自己更累。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睡吧。明天,鱼店的早市,书店的整理,教会的晚餐……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打工女王柳洞安子平凡、疲惫、又带着无数未解之谜的一天,就这样,在冬木市深沉的夜色中,缓缓落下了帷幕。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房间内,只剩下一片归于沉寂的黑暗,和少女逐渐变得均匀、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呼吸声。
而另一边的教会
“崎礼,你的恶趣味还是如此的盎然啊”
英雄王事实上,我穿着如同一个暴发户一般,手上拿着红酒,但眼神中却多了些许的漠然仿佛孩童突然长大了些许一般。
“王啊,你难道不觉得当那个男人留下来的一切却这么展现在我的面前,甚至听我差遣。是一种近乎于愉悦的事情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某种奇怪的选择,但那位....柳洞安子,简直如同那位小圣杯一般”
依旧是富有磁性的嗓音出现脸上带着愉悦,让人不知该说什么为好。或许就如他所说的恶趣味一般吧。让与那个男人有关的事情再一次呈现于他的面前,这也不失为一种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