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哈啊——!”
柳洞寺一间简朴的厢房内,少女猛地从榻榻米的床铺上弹坐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
窗外,天色微明,冬木的清晨寂静而清冷。晨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湿润气息,与她梦中那灼热、焦糊、充满恶意与狂热的空气截然不同。
这里是……柳洞寺。她的房间。安全,宁静,平凡。
柳洞安子——这个被柳洞寺收留、暂时给予的名字——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是梦……?
不,那感觉太过真实。火焰灼烧皮肤的剧痛,绳索勒进血肉的束缚,黑暗泥沼的窒息,还有那些充满了憎恨与指控的目光和言语……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得可怕。尤其是最后,那个男人的怀抱,他的颤抖,他的泪水,他嘶哑的、充满庆幸的“太好了”……
那温暖,那心悸,那几乎要落泪的冲动,即使醒来,也依旧残留在感官的深处,与噩梦的余悸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又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的渴求。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并不知道噩梦的前半段是真实的,只不过锁被绑上那篝火的是被认定为恶的少年,而后半段那位则是被称之为魔术师杀手的卫宫切嗣
或许是因为形象借用的是爱丽丝菲尔吧...也可能是因为还残留着些许名为爱丽丝菲尔的存在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梦吧。
但这些,安子都不知道。她只是柳洞寺一个普通的、有些孤僻的寄宿少女,靠着打零工勉强维生,每日为生存奔波,无暇也无力去探究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幻影。
“嗡……”
放在枕边那台老旧的翻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也猛地将安子从混乱的思绪和残存的恐惧中拽了出来。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迷茫地看向那发出噪音的小方块。几秒钟后,混沌的大脑才艰难地处理完信息——是闹钟。该起床了。
今天……要上班!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彻底清醒。打工!不能迟到!迟到会被扣时薪,甚至可能被辞退!在冬木市这个不算繁华的地方,能找到几份稳定的零工并不容易,她绝不能失去它们。
“糟了!”
安子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按掉闹钟。屏幕的微光映亮她苍白的脸,显示着时间 还好,来得及!鱼店的早市准备工作六点开始,从柳洞寺快步走过去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她几乎是滚下床铺,赤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也顾不得身上湿冷的睡衣,迅速拉开角落里那个简陋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她快速抽出一套深蓝色的、便于活动的棉质长裤和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这是她冬日打工的“标配”,耐脏、保暖,行动也相对方便。
换好衣服,用水胡乱抹了把脸,用旧毛巾擦干,又用手指匆匆梳理了几下睡得有些凌乱的黑色长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镜子里的少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带着怯意的平静,或者说,是忙于生存而无暇他顾的麻木。
没有时间吃早饭,甚至没有时间烧一壶热水。她抓起挂在门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必备的小水壶、手帕、记账的小本子和笔,确认无误后,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吵醒寺庙里其他早起诵经的僧侣。
冬日的清晨,寒气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白雾。安子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旧外套,将帆布包抱在胸前,低着头,沿着寺庙侧门那条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小径,快步走了出去。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深蓝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蟹壳青。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早班的清洁工在远处默默清扫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送报员的自行车铃铛“叮铃”划过寂静。安子小跑着,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寒风刮在脸上有些疼,却也让她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和噩梦的阴霾彻底消散,大脑被“不能迟到”和“今天的工作”完全占据。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拐进深山町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一家招牌有些陈旧、写着“山本鲜鱼店”的小铺面映入眼帘。卷帘门已经拉开了一半,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还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和男人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安子松了口气,在门口停下,略微平复了一下因为小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后才弯腰从半开的卷帘门下钻了进去。
“山本大叔,早上好。” 她轻声打招呼,声音还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喘。
店铺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冰块的寒气。身材敦实、围着橡胶围裙的山本老板正在巨大的水泥水池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几条刚送到的、还在微微动弹的鲷鱼。听到声音,他头也不抬,粗声应道:“哦,安子来啦。正好,帮我把外面板车上的那箱冰鲜鲭鱼搬进来,小心点,别把冰块撒得到处都是。然后把这些处理好的鱼按老规矩摆到外面的台子上,标签别忘了换新的,今天特价的是秋刀鱼和竹荚鱼,牌子挂醒目点!”
“好的,山本大叔。” 安子应了一声,放下背包,熟练地套上门口挂着的另一件深蓝色橡胶围裙和长筒胶鞋。她走到店外,一辆小型板车上放着一个白色泡沫箱,里面是堆得整整齐齐、覆盖着厚厚碎冰的鲭鱼,在晨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泽。箱子不轻,但安子已经习惯了。她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将箱子稳稳地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挪进店里,放在指定的角落。
接着,她开始整理外面的售卖台。那是一个用水泥砌成的长台,上面铺着白色的瓷砖,此刻还空着。
她先用水管冲洗了一遍台面,用抹布擦干,然后从里间搬出一块块厚重的、切割好的冰块,均匀地铺在台面上,形成一层晶莹的“冰床”。
接着,她把山本老板已经处理干净、摆放好的各种海鱼——银光闪闪的竹荚鱼,身形修长的秋刀鱼,肥美的鲷鱼,还有颜色各异的各种贝类——按照种类和大小,精心地摆放在冰床上,力求看起来既新鲜又美观。每摆好一种,她就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用防油纸写好价格和品名的标签,插在旁边。
最后,她拿起两块用红色粗笔写着“今日特价!秋刀鱼 竹荚鱼 新鲜直送!”的小木牌,挂在了摊位最显眼的两侧。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早市即将开始。
“山本鲜鱼店”虽然不大,但在附近街坊中口碑不错,以货新鲜、价格实在著称。很快,就有早起买菜的主妇和老人们提着篮子溜达过来。
“哎呀,安子姑娘,今天秋刀鱼看起来真不错,帮我挑两条肥一点的。”
“竹荚鱼怎么卖?给我来三……不,来五条吧,我家老头子爱吃。”
“小姑娘,这鲷鱼是野生的吗?帮我处理一下,头尾不要,切段。”
安子立刻进入了“营业状态”。她脸上努力挤出微笑——尽管有些生硬,但足够礼貌。她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回答着顾客的各种问题,手上动作不停。称重、报价、收钱、找零,一气呵成。遇到要处理的鱼,她就拿进店里,请最近刚一起来打工的蓝发小哥出手。她记得好些熟客的喜好,会主动推荐,也会提醒哪种鱼今天特别新鲜,哪种适合哪种做法。
“阿姨,今天的竹荚鱼油脂很厚,烤着吃或者做盐烧都很棒。”
“婆婆,秋刀鱼我帮您选这两条,眼睛清亮,肚子有弹性,保证新鲜。”
“大叔,鲷鱼头尾其实熬汤很鲜的,要不要带回去?不加钱。”
她的态度算不上热情洋溢,但那种认真、细致、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周到,反而让这些街坊邻居觉得很舒服。加上她模样清秀,做事利落,不少人都挺喜欢这个在鱼店打工的安静姑娘。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早市的高峰大约持续到上午九点左右,之后顾客就渐渐稀少了。安子趁空当,赶紧将外面台面上有些融化的冰块换掉,将卖相不太好的鱼挑出来放到一边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摊位。
“哟,小姐” 库丘林从里间探出头,手里拎着一条不大的、但很新鲜的鲈鱼,已经处理干净了,“拿着,这山本老板走前托付给我,说给你留的,那个大叔对你挺照顾的嘛。”
安子愣了一下,看着那条还在微微弹动的鲈鱼,连忙摆手:“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
而库丘林看到这儿到时候露出来招牌笑容
“小姐,既然是别人给的那么大,方方收下吧,反正那大叔那么照顾我们”
随后库丘林又拿出了一条,很明显他也有
“……那么...就谢谢山本大叔。” 安子不再推辞,接过那袋还带着冰气的鱼,心里微微一暖。她小心地将鱼放进自己的帆布背包外侧的口袋里,然后脱下橡胶围裙和胶鞋,仔细挂好。
“那我先走了,大叔。下午如果需要帮忙,我书店那边结束就过来。” 她礼貌地道别。
而库丘林听到那大叔的评价后,当场实话跌倒。白色的狗尾巴依旧嘲笑似的在他脖颈处乱晃。
从鱼店到书店,需要穿过大半个深山町的商业街。安子看了看时间,加快了些脚步。上午十点,她需要赶到接班。那是一家规模不大、但颇有些格调的老书店,主要经营一些文学、历史、艺术类的书籍,也兼卖一些文具和杂货。店主是一位退休的老教师,对安子这样安静、细心、而且似乎对书籍抱有天然好感的打工者颇为满意。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位人在这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