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播报着晚间新闻,那略带迟滞的男声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遥远:“据悉,上月冬木市圆藏山附近发生了剧烈晃动。专家推测是地震导致了洞内坍塌,请周围民众注意安全。”
卫宫家的厨房里,电饭煲正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大骨汤在锅里翻滚,混合着米香,填满了整个屋子。
卫宫白穿着居家服,手里攥着拖把,正对着地板上的一处顽固水渍发起最后的冲锋。随着拖把划过,那滩水渍瞬间溃不成军,被她戏称为“今日份杂兵”的污迹就这样被轻松“击败”了。
窗外天色渐暗,距离那场惨烈的圣杯战争落幕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库丘林在结束后似乎并没有留恋现世的想法,和白断开魔力连接后,便彻底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日常风景中。
起初,白还经常能在黄昏时分的河边瞥见那个蓝发英灵的身影,但他就像一阵风,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消失在了人海里。
想起当初分别时的情景,白曾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让自己供魔,这样他或许能一直留在现代。
那时的库丘林倚着长枪,露出一口大白牙,爽朗地笑着拒绝了她:“已死之人就不要一直待在现代了,更何况这次下来能遇上两个好御主,这运气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思绪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卫宫白停下手里的活计,湿漉漉的拖把头还在滴水,她抬眼望向门口。紧接着就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地推开。
“我回来啦!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驾到!”
伴随着元气满满的大喊,小小的身影冲进屋内。而在她身后,赫拉克勒斯那如同黑铁塔般的身躯安静地伫立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仿佛那些沉重的物品对他而言不过是羽毛。
看着这一大一小的组合,白无奈地扶了扶额,手里的拖把像长矛一样立在身侧。“我说啊,你身为爱因兹贝伦家的人,应该有钱吧,就不能花钱把那座破旧的城堡修修吗?非要赖在我这个平民家里蹭吃蹭喝?”
伊莉雅毫不在意地吐了吐舌头,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进厨房,鼻子嗅了嗅:“今天晚上吃什么呀?好香啊!”
白站在原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弯下腰继续对付地上的脚印,语气里满是嫌弃却毫无赶人的意思:“你不会自己看吗?眼睛是用来装饰的?”
“哼,这就叫生活情趣嘛。”伊莉雅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只有在这个家里才有的放松与依赖。
自从圣杯战争落下帷幕,卫宫白便重新拾起了久违的平静日常。
每个工作日的清晨,她都会准时起床,在厨房里奏响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为自己和伊莉雅准备好早餐后,便会转身投入另一场“战斗”:精心制作三份便当,一份留给还在熟睡的小女孩,另外两份则被她仔细地装进包里带去学校。一份是她的,另一份是给远坂凛的。
学校的时光依旧如往常般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枯燥。但在好友远坂凛的刻意引导下,白开始尝试打破自己那层坚硬的外壳。
“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不要总是板着张脸啦。”这是某天午休时,凛一边翻看杂志一边给出的建议。
白当时正襟危坐,忍不住反驳道:“我才没有总是板着脸。”对此,凛只是放下杂志,凑近她调侃道:“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露出表情变化吧?如果白你真的想要帮助别人,就别总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哦~”
说着,还恶作剧般地伸手戳了戳白那白白嫩嫩的脸颊。
白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像只受惊的河豚,无声地表达着抗议。然而,凛的话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于是,她开始学着收敛锋芒,试着让自己的笑容多一些温度。在凛的陪伴与鼓励下,那个被称为“冰山美人”的卫宫白,渐渐褪去了冰冷的伪装,露出了藏在铠甲之下那颗炽热而柔软的心。
虽然外表看上去依旧清冷,但细心的人能明显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场变得温和了许多。
这种变化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显而易见的——原本对她敬而远之的同学,开始主动靠近;甚至有好事者私底下成立了“卫宫白应援队”。
这个消息还是某天放学路上,凛笑着告诉她的,原来这个小团体已经存在很久了,只是白一直未曾察觉。而应援会的头目是间桐慎二这件事,凛没有告诉白。
看起来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
而放学后的时光,白会像战前一样回到熟悉的孤儿院帮忙。有时候,凛也会陪着她一起去,两个少女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而当夜幕降临,整个城市陷入沉睡时,卫宫家的地下室却依旧灯火通明。村正消失后,他留下的锻造工坊成了白新的战场。那里,铁锤敲击金属的叮当声常常会持续到深夜。
“原来是大骨汤!”
伊莉雅惊喜的声音将卫宫白的思绪从过往的碎片中拽回现实。她抬眼望去,只见女孩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厨房的方向,那副高兴的模样让白原本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等我把地拖完,就开饭。”
说完,她像是真的干了什么重活一般,煞有介事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随即转身将那把已经有些脏兮兮的拖把送进了卫生间,扔进水桶里泡着。
“好耶!”
伊莉雅欢呼一声,手脚麻利地跑去拿了两人的碗筷,乖乖巧巧地坐在餐桌前等候。卫宫白走进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大骨汤和电饭煲,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开场白,便开始享用这平凡却温馨的晚餐。吃到一半,伊莉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她抬起头,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卫宫白,嘴唇微微翕动:“白,我……”
话还未说出口,一根筷子的末端便精准地戳在了她的额头上。
“好疼!”
伊莉雅捂着额头,可怜兮兮地瞪着始作俑者,语气里满是控诉。
卫宫白挑了挑眉,神情淡定:“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伊莉雅不满地鼓起脸颊,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考虑到“寄人篱下”的现状,还是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卫宫白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晚饭过后,卫宫白收拾好碗筷,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清洗,而是走出厨房。果然,客厅的沙发上,伊莉雅正抱着抱枕生闷气,侧脸对着门口,一副谁也不爱的模样。
“好啦,别生气了。”
听到卫宫白带着笑意的安抚声,伊莉雅瞬间变脸,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城堡已经快修好了,到时候就不需要天天住在你家了。”
卫宫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是好事啊。”
伊莉雅闻言,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但卫宫白很快接过了话茬,语气轻柔:“那个城堡,应该是对伊莉雅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修好了当然是好事。”她顿了顿,看着伊莉雅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就算你不住在这儿了,钥匙我可没打算收走哦,你想来做客我也随时欢迎。”
“可是你不是很……”
伊莉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低不可闻,仿佛蚊子哼哼。不过卫宫白已经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表现。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伊莉雅那一头如雪般纯白的长发,动作温柔而宠溺。
“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卫宫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对方,“如果你一直住在我家,习惯了这里,到时候我离开了怎么办?”
卫宫白的话并不作假,早在圣杯战争结束的那一晚,卫宫白就从上帝那老小子那得知了这个消息——上帝和天使不好直接干预人间,自己需要作为代行者去其他世界解决问题。
对方并未强迫她接受这份差事,但卫宫白思来想去,觉得既然这尊大神不仅赐予自己新生,还如此看重自己,帮个小忙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按上帝所说,自己帮忙“打工”甚至还有奖励,而且最后就算不想干了,也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那白更没有理由拒绝了,能让上帝插手的事情,总不能伤天害理吧?就当是自己行侠仗义的时候顺便公费旅游了。
伊莉雅听完解释,原本阴霾的心情瞬间转晴,甚至喜笑颜开地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地扬起小脸:“哼!别用那种安慰小孩的语气说话啊,我可是比你年纪大的前辈!”
卫宫白闻言,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瞬间变成了毫无波澜的死鱼眼,无声地表达了对这个说法的极度怀疑。
“不信。”
“你、你这什么眼神!”伊莉雅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雨点般落在卫宫白的胸口。但在白看来,这软绵绵的力道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大型猫猫撒娇更为贴切。
至于那所谓的“年龄差”?谁在乎呢。毕竟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是被照顾的一方,而掌管吃饭大权的是自己。在这个家里,无论是从体型还是实际地位来看,她卫宫白都是无可争议的姐姐角色。
“好好好,你是姐姐,是姐姐行了吧?”
感受到胸口处那连绵不绝却毫无杀伤力的“小拳拳”,卫宫白无奈地举手投降,脸上写满了敷衍。
伊莉雅立刻双手叉腰,下巴微抬,露出了胜利者的傲娇笑容:“哼!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还不快叫一声‘姐姐大人’来听听!”
卫宫白默默地转过头,视线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唇微动,开始吹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口哨,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若无其事模样。
“喂——!”伊莉雅的声音瞬间拔高,气急败坏地扑了上来。
……
“你……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午后的天台风有些大,远坂凛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卫宫白解开围巾后露出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并不明显的暗红色痕迹,像是某种抓痕,在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卫宫白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围巾随手搭在栏杆上:“别提了,昨晚被伊莉雅挠的。”
“哈?”远坂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还能伤到你?”
“倒也不是真的受伤。”卫宫白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种恶作剧的魔术,这印记就像长在皮肤上一样,怎么都消不掉。”
说着,她重新拿起围巾,一圈圈仔细地围回脖子上,遮住了那道痕迹。
“为了不引来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先用这个挡着了。”她扯了扯围巾边缘,笑了笑,“虽然现在这个天气戴围巾,看上去确实有点像个怪人。”
远坂凛看着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甚至强如鬼神的卫宫白,此刻却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愁眉苦脸,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恶趣味的笑意。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觉得既荒谬又有趣。
“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吗?真是难得一见的光景啊。”
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极力维持着扑克脸,甚至还假惺惺地露出了几分“关切”的神色:“哎呀,真是辛苦你了呢,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
卫宫白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看了三秒。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怀疑。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白挑眉问道。
“怎么可能!”远坂凛心虚地移开视线,慌忙摆手,“我可是很认真地在担心你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