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下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般的粘稠。唯有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刻印虫,正不知疲倦地蠕动着、啃噬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刮擦着灵魂的壁垒。
间桐脏砚枯槁如老树根般的手掌紧紧攥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头捏碎。黑发的小樱被拖拽着,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踉跄前行。她怯生生地低垂着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对这个阴冷潮湿、充满腐臭味的新家充满了本能的抗拒与恐惧。
“爷……爷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远坂……不,现在她已经是间桐樱了。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这个新“爷爷”总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她是某种待处理的实验品,这让小樱本能地想要逃离。
“小樱啊……”脏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非人的精光,“别怕,很快就会结束了。”
“欸?结束……?”
还没等小樱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残酷含义,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大手猛地发力,狠狠推向她的后背。
失重感瞬间袭来。
“啪!”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年仅五岁的幼童被无情地抛入了下方那片蠕动的黑色海洋。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皮肉绽开,渗出了刺眼的鲜红血珠。
间桐樱咬着嘴唇,试图从这令人作呕的地面上爬起来。膝盖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小臂处传来的一阵异样——那是一种混合了瘙痒与阴湿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她的皮肤。
她带着几分孩童的懵懂与惊疑,低下头看向手臂。
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只造型怪异、浑身覆盖着粘液的刻印虫,正死死地吸附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它那细小的口器正贪婪地蠕动着,似乎想要钻透那层薄薄的皮肤。
“啊!”
恐惧瞬间击穿了理智,五岁的孩子爆发出了本能的抗拒。间桐樱奋力甩动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恶心的东西甩飞到了角落里。
然而,这一甩,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只有窸窣声的墙壁四周,突然响起了密集得令人头皮炸裂的爬行声。“沙沙沙——”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如同地狱开启的鬼火,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
那是无数只刻印虫,它们被同伴的躁动和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所吸引,正疯狂地向这个新来的“猎物”聚拢。
“哇啊啊啊——!”
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景象的孩子彻底崩溃了。巨大的心理冲击让她的双腿一软,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再次重重跌倒在这片虫海之中。
完了。
这是刻印虫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第一反应。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只是凭借着本能向着温暖的血肉冲锋。间桐樱拼命地踢打着,挥舞着双手试图驱赶,可五岁的孩童又能有多少力气?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她的挣扎不过是徒劳的扑腾。
很快,她就被黑色的虫潮彻底淹没。
冰冷、湿滑、啃噬……无数种负面的感觉同时袭击着神经。泪水决堤而出,混杂着鼻涕,无助地滴落在虫堆里。“爸爸、妈妈……救救我……爸爸妈妈……”她颤抖着呼唤着那个已经遥不可及的家,微弱的哭喊声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虫鸣声吞没。
站在高台之上的间桐脏砚,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在虫海中逐渐消失,他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极度扭曲而满意的笑容。佝偻的脊背甚至因为兴奋而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呵呵呵呵呵呵……开始了啊……”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最后一丝清明时,间桐樱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远坂凛的背影。姐姐穿着漂亮的裙子,骄傲地走在前面,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
如果姐姐在这里,一定会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吧?
“姐……姐姐……”
随着间桐樱的一阵低咛,一阵白光以她为中心开始扩散,瞬间就形成了一个法阵。
轰——!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耀眼的白光以间桐樱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那光芒神圣而威严,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那些原本疯狂啃噬的刻印虫,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仿佛遇到了烈阳的积雪,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滋滋”声和焦臭味,成片成片地化作了飞灰。
“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志得意满的间桐脏砚瞳孔骤缩。他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拐杖被攥得咯吱作响,难以置信地盯着下方那团刺目的光芒。
光芒逐渐收敛,最终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原本空无一人的虫仓中央,此刻却多出了一道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那是一位留着如火般红色长发的女性,身披一套剪裁奇异,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这个年代的服装。
卫宫白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神色复杂难明。那是怜惜,是愤怒。熟悉的虫鸣声再次钻入耳膜,让她瞬间回神。她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昏暗的角落,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佝偻在阴影中的老人。
“果然是你……这令人作呕的气息。”
卫宫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那是对眼前这个为了追求永生而不择手段的怪物的厌恶。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她迅速检查了一番怀中小樱的身体状况。
虽然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导致孩子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所幸并未伤及根本,也没有被那些肮脏的刻印虫真正寄生。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小樱的手背时,瞳孔微微一缩。那里浮现着三道深红色的神秘纹路——令咒。那是圣杯战争的证明,卫宫白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印记。
她小心翼翼地将昏迷过去的间桐樱放在相对干净的墙角,确保她远离那些还在四散奔逃的残余虫群。做完这一切,卫宫白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那一双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间桐脏砚的心脏。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饶是活了千年、见惯生死的脏砚,竟也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发凉,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请问阁下是?”
间桐脏砚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试图用言语探查对方的底细。
眼前这个女人,气势和实力都强如鬼神,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在哪接触过对方。
“Berserker。”红发的女性冷冷吐出职阶,“至于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狂风骤起。卫宫白已然跨越空间,出现在间桐脏砚的面前。那只苍白而有力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一把抓住了老人干瘪满是褶皱的头皮,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将其砸向坚硬的石质地面上!
“轰!”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咳……老夫究竟何处得罪了阁下!”间桐脏砚挣扎着,试图调动体内的刻印虫,但在那股纯粹的力量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卫宫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看不惯罢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审判的程序。对于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渣滓,无需讲理。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神圣的咏唱声响起,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间桐脏砚的惨叫。
“啊——!!”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件衣袍和一根拐杖。
卫宫白拍了拍手,神色淡漠。她很清楚,刚才杀掉的不过是间桐脏砚的一具分身或是傀儡罢了。那个像臭虫一样顽强的老东西,本体肯定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不过,此刻她并没有心思去深究那只老虫子躲在哪里。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安静躺着的小身影上。
走过去,蹲下,将间桐樱轻轻抱起。
虽然发色还是黑色,身形也远比记忆中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要娇小得多,但那种令人心疼的经历,还有怀中传来的熟悉感,无一不在告诉她——这就是间桐樱。
“真是的,那糟老头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让我以从者的形式现界啊?”卫宫白在心里暗暗吐槽。直接把活着的自己拉过来不就好了?哦对,现在的自己好像就是本体……或者说,是被强行拽到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
“这操作真不地道。”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抱着小樱走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虫仓。
将小樱安顿好后,卫宫白再次回到了那个地下噩梦。听着四周墙壁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来了,就别留着祸害人了。
她抬起手臂,投影出匕首轻划过手腕。锋利的匕首轻易割开了皮肤,猩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在昏暗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她的身体作为上帝造物,天然对异端有着克制关系,就算是比自己强的存在,面对自己时也会感到难受。
“嗤——”
血液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红线,向着虫群深处蔓延而去。那些贪婪的刻印虫刚想凑上来吞噬这新鲜的血肉,却在触碰到血液的刹那发出凄厉的惨叫。
金色的火焰瞬间攀上了它们的身体,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眨眼间化为灰烬。
屠杀开始了。
一只刻印虫被烧死,那诡异的火焰便会如跗骨之蛆般跳跃到下一只身上。顷刻之间,整个巨大的虫仓被一片金色的火海所覆盖。
卫宫白头也没回,径直走出了燃烧的地狱。她回到间桐樱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个熟睡的孩子,等待着她醒来。
目光落在小樱手背上那三道深红色的令咒上,卫宫白陷入了纠结。
“真的要让这么小的孩子参加圣杯战争吗?”
当初上帝那个老家伙让自己来这个世界时,她只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救。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结果却没想到,直接把还年幼的间桐樱卷入了这场漩涡。
看着那稚嫩的脸庞,卫宫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卫宫白再次轻叹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间桐樱熟睡的脸上。虽然自己作为从者并不需要御主提供魔力维持存在,但这并不代表她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被吓坏的孩子去经历那残酷的战争。
让小樱安安静静地休息,卫宫白也终于有空打量一下自己的现状和周围环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果不其然,是希波吕忒的衣服,绑着战神的军带。不过让她略感意外的是,自己的瞳孔颜色竟然一直维持着那种纯粹的金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对此倒没太在意,只是随手拨了拨垂落在肩头的红色长发。
这里明显就是间桐宅邸,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特有的陈旧与腐朽的味道。和十年后的未来相比,这里的布局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少了一些日常生活的气息和工具,显得更加冷清死寂。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忙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小樱!小樱你在哪?!”
躺在床上的间桐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扰,虽然还在昏睡中,但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似乎陷入了不安的梦境。
卫宫白眼中瞬间划过一丝不满。为了不让这笨手笨脚的家伙打扰到小樱的休息,她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门口。
“Master在睡觉,‘请’你小点声。”
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如潮水般汹涌的强大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闻讯赶来的间桐雁夜。那股几乎实质化的杀意让他浑身僵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忍不住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红发少女模样的家伙,能够分分钟夺走自己的性命。
但对间桐樱安危的担忧最终还是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稳脚跟,一咬牙,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樱……樱她怎么了?!她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