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桌沿,落在远坂凛银白色的餐具上。红A解下沾着些许面粉的围裙,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少女身上。
“凛……”
刀叉碰撞的轻响戛然而止。远坂凛抬起头,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怎么了,Archer?”
“怎么了,Archer?”
看着红A的背景,远坂凛的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他转身走向厨房,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刺啦声。
“不要把话说一半啊,A——”凛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慌乱。当他推开厨房门时,只看见流理台上整齐排列的咖啡杯,和窗外飘进来的樱花瓣。
“Archer……”
红A站在远坂宅屋顶上,赤红的风衣被晨风掀起。他手中凝聚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匕,银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Trace on。”
“万符必应破戒(Rule Breaker)”
匕首没入胸膛的瞬间,并未溅出血花,而是化作无数光粒渗入体内。契约断裂的震颤传来,远坂凛耳边响起他留下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圣杯战争快结束了,不用找我,我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顿了顿,又补上那句熟悉的调侃,“毕竟我都帮凛这么久了,就当是给我放个假了。”
远坂凛无论怎么呼唤红A,对方都没有回应。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回音。远坂凛死死攥住袖口。桌上还留着半杯温热的咖啡,杯壁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Archer……”她抓起外套冲出门,晨风卷起发梢掠过脸颊,像某种无声的鞭策。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是根据直觉向着卫宫白住的地方跑去。
冬木市某处的晨光里,红A站在门前。当门被拉开时,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卫宫白正站在玄关处,身后传来伊莉雅晃着双腿吃早餐的声响。
“你怎么来找我了?”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阳光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昨天晚上的梦……”红A的话没说完,就被白突然紧绷的身体打断。“Master,发生什么了?”屋内传来村正的询问,白后退半步转身应道:“没什么,我出去一下!”关门声落下的瞬间,她转头看向红A,瞳孔微微收缩,“你……是不是快消失了?”
红A点了点头,风衣下摆被晨风掀起。
“我和凛切断了契约。”他的声音很轻,“你也应该猜出来了吧,我们两个,虽然性别不同,但很明显,都是卫宫士郎。”
“士郎(Shiro)吗……”
白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纷乱的梦境——燃烧的建筑,焦黑的梁柱。“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她问出这句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红A愣住了。
“你居然不知道吗?”他扯出一丝苦笑,眼神飘向远处的天空,“也对,你好像不是被那个男人收养,和我不一样。”感慨在喉间化作苦涩,“看来我本性如此啊……”
“那场大火,我也不太清楚。”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只知道那时正是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圣杯就已经被污染了吗?”
红A耸了耸肩,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再见了,希望你未来不会像我这样。”他转身欲走,却被白的声音叫住。
“不和凛告别吗?你成为英灵前应该和她也算熟人吧?”
脑海中浮现出远坂凛叉腰骂他笨蛋的模样,红A摇了摇头。“不了,就和以前一样,默默消失就好。”他对着白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释然,“毕竟有你陪着她。”
光影消散的刹那,白看见他手中似乎握着什么——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里面封存着温暖的光芒。
没过一会儿,远坂凛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外套的拉链都扣错了位。
“白,你看到Archer了吗!”
白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他已经离开了……”
远坂凛一愣,随即垂下眼帘,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这样啊……”她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虽然早就想到他会离开,可是这样不告而别……”
白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好啦……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她轻声安慰道,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还没吃早饭吧?Saber做了不少,一起吧。”
晨风卷起庭院里的樱花,飘向远方的天空。
……
冬木市,圆藏山腹,地下大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碎扬起的尘埃味道。
“这就是最后的事项了。”白低声自语,目光扫过眼前庞大的法阵。只要将大圣杯与地脉的链接彻底切断,这场扭曲的、被诅咒的圣杯战争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至于如何切断……
“Master,就交给老夫吧。”
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千子村正缓缓走出阴影,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仿佛在唤醒沉睡的筋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属于刀匠的执着火焰。
一旁蹲守的库丘林挑了挑眉,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将长枪斜倚在肩头,看着村正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老爷子终于要使出真手段了?”
白转过头,看向这位陪伴自己走过这段“旅程”的从者。村正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诀别的意味。
老人正色地看向白,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Master,这是老夫最后能教给你的东西,接下来你要仔细看。这不仅是切断灵脉的一击,更是老夫的极致。”
白感受着他话语中的重量,小鸡啄米般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而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位置,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伊莉雅坐在赫拉克勒斯宽阔如山的肩膀上,晃动着双腿,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远坂凛站在他们身旁,神情有些恍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
“咦?凛,你的从者呢?”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伊莉雅已经开始熟稔地称呼她们的名字。少女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空洞里甚至带起了轻微的回音。
凛还在心里想着红A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轻浮的“放假”,听到伊莉雅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瞬间别开头,不去看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生硬地回了一句:“……别问了。”
“好吧~_~”伊莉雅见远坂凛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只是吐了吐舌头。她转头将目光投向卫宫白和正在蓄力的千子村正,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攥紧了小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切嗣当年……也是因为圣杯被污染而被迫背叛的吗?那他为什么不去接伊莉雅……”
或许是御主内心的波动太过强烈,一直沉默如山的赫拉克勒斯突然低吼了一声。他那双巨大的手掌轻轻抬起,笨拙却又温柔地拍了拍伊莉雅的背,试图安抚她。
伊莉雅察觉到Servant的安慰,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你,Berserker。”
库丘林不知道何时凑到了赫拉克勒斯的身边,他的长枪抗在肩上,斜眼看了一眼这位冠绝古今的战士。“喂,小姑娘。”库丘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怂恿的意味,“你的从者应该还有两条命吧?能不能给哥哥一条,哥哥我这一趟下来都没打爽过,正好想找个机会练练手。”
伊莉雅朝着库丘林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双手叉腰:“大哥哥想得美!我们现在可是同伴,怎么能对同伴出手呢?而且Berserker才不会给你打呢!”
此时,白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伸出手。手背上的三道令咒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我以令咒之名,Saber,切断圣杯和地脉的链接!”
“我以令咒之名,Saber,使出你的全力!”
“我以令咒之名,Saber,绝对不能失败!”
话音落下,白手背上的令咒瞬间暗淡。随之而来的,是千子村正身上爆发出的恐怖魔力。那股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洞。
“到达于此乃无数钻研,千余刀剑为模,堆砌累累刀冢!”
随着村正的咏唱,结界展开,熊熊烈火凭空燃起,将村正和白包围在中心。无数刀剑的虚影被插在荒野上,那是他一生心血的具象化。
“到达于此乃诸般集约,展示于此乃万物宿愿!集聚于此乃所有非业,吾人生之一切,皆为到达此刀而存!”
刀剑粉碎,化作漫天碎片,逐渐汇聚在村正的手中。在他的掌心,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刀刃逐渐成型。
“剑之脉动在此,接招吧!这就是我的,都牟刈——村正啊!”
随着村正一声怒吼,那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刀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在白的视线中,空间和时间仿佛都被这一刀斩断。大空洞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硬生生被村正的宝具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顺着裂缝喷涌而出,瞬间蒸发了周围的积水。
“这也太夸张了吧!”远坂凛忍不住捂住嘴巴,惊呼出声。
当刀影如雪花般消散时,村正的身影已开始变得透明。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气,手指已经开始化作灵子,随风飘散。
“轰隆——”
一块巨石落在离众人不远处,激起漫天尘土。
远坂凛赶紧喊道:“不好,要塌了!大家快出去!这里的结构已经支撑不住了!”
赫拉克勒斯反应最快,低吼一声,单手捞起伊莉雅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竟连远坂凛和库丘林一同抓了起来。随后双腿用力,直接蹦向了远处的出口。
白却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村正,还没从刚刚那宝具中回过神。
村正无奈地笑了一下,身体消散的速度加快了。“Master,虽然你看得这么认真老夫很高兴,”他调侃道,声音已经开始变得虚幻,“但是该走了,再不走,就要埋在废墟下了。”
“你不回去吗?”白刚问出口,就发现千子村正的身体正在逐渐化作光点。
村正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遗憾和欣慰。“如Master所见,老夫要走了。”
他看向白,目光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后辈。“这几天,老夫很高兴,在这个时代还能见到如此有锻刀天赋的人。说不定能在英灵座上填上几笔呢。”
白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有些发涩:“这几天……谢谢你了,Saber。”
白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轻笑出声:“那谢谢你了,千子村正。”
“老夫相信,我们未来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村正转身挥了挥手,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行了,让老夫这个老头子单独待会儿吧。时间久了,你的朋友该着急了。”
落下的碎石越来越多,如同暴雨一般。白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村正的背影,她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出口。
而白离开后,碎石如同决堤的洪水,势必将整个空洞彻底埋没。
村正盘腿坐在原地,看着头顶坍塌的巨石,露出一个笑容,最终彻底消散在时光的洪流中。
伊莉雅和凛紧张地看向即将坍塌的洞口,在彻底坍塌的前一刻,白冲出了洞口,滚落在安全区域。
凛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顺气,随后她又看白单独一人,问道:“Saber呢?他没出来吗?”
白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已经被掩埋的洞口,淡淡地回应,让人看不清楚她的心情:“他先一步回去了。”
“这样啊……”远坂凛看白淡淡的模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是白心里其实在想刚才村正的宝具,那斩断一切的刀光,以及村正最后的笑容。
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看向已经被彻底掩埋的洞口。
“这样,就算结束了吧?”
随着她的低语,冬木市的天空似乎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