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桑多涅。”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哥伦比娅便应了下来,轻飘飘地来到桑多涅身边坐下。
桑多涅正要开口,哥伦比娅却微微屈起腿,将那双缠着绷带的双脚放到了桑多涅并拢的大腿上。
桑多涅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弄得一怔,低头看向自己大腿。
绷带从脚踝缠绕至脚背,裹得整齐严密,只在边缘露出一点纤细的小腿肌肤。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伸出手,指尖寻到绷带的开端。
一层,两层。
她的动作不快,很轻柔,指尖偶尔会掠过绷带下温热的肌肤。
随着她的动作,绷带一圈圈松脱,白皙的脚背逐渐显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软。
终于,最后一圈绷带从圆润的足踝滑落,彻底松脱,堆叠在她身侧的地面上。
脚踝骨线条清晰而精致,足弓弯出一道优美又脆弱的弧线,淡青色的血管在脚背薄薄的皮肤下隐约蜿蜒。
它们依然安然地搁在桑多涅的膝头,毫无防备。
“桑多涅,”哥伦比娅忽然轻轻笑了,她的声音很近,“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
她顿了顿,目光清透地望过来:“你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停在了哪?是祈月之夜?还是与博士的决战?”
桑多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微发散,似乎在回忆什么。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顺着那细腻的足弓曲线,轻轻抚过。
微凉的触感下,肌肤温润如玉。
一抹极淡的绯色,悄无声息地染上了哥伦比娅的耳尖。
她几不可察地屏息了一瞬,却没有将脚抽回,只是足趾微微蜷起,又放松,将那敏感的肌肤更贴向桑多涅的掌心。
“是……”桑多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却未停止那无意识的、安抚般的摩挲。“清晰的记忆就截止到祈月之夜的那晚……”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之后便只剩下混乱的碎片……有月髓,有多托雷,但……好像没有你?”
“桑多涅?”哥伦比娅轻声唤道。
桑多涅没有立刻应答。
那声呼唤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传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发直,愣愣地看着哥伦比娅,似乎还没从那破碎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顺着少女那双含笑的粉眸,她的视线迟钝地向下移去,最终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
大脑仿佛传来了齿轮卡死的摩擦声。
双手的动作瞬间僵住。
下一秒,如同触电般,桑多涅慌乱地将手缩了回来,身体猛地向后仰去,以此拉开距离。
“桑多涅如果喜欢的话……”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声音轻软的,透着一丝天然的诱惑,“可以继续哦?我不介意的。”
“谁、谁喜欢了!?”
桑多涅感觉脸颊烫得快要冒烟了,那股热意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谁想摸你的脚啊!你这只不知廉耻的鸽子!”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伸手,想要把膝盖上那双碍眼的脚推开,“够了!说正事!把脚拿下去!”
她推了一下,却没推动——或许也是没真的用力。
哥伦比娅只是顺势将双脚放低了些,足尖亲昵地抵着桑多涅的大腿外侧,没有再进一步,却也没有离开。
她蜷在沙发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粉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看来,桑多涅你确实忘了很多事。”
哥伦比娅的声音变得轻柔,将她遗忘的事情娓娓道来。
“祈月之夜结束之后,大家集结在遗迹之门,那是亥珀波瑞亚时期,人们与月亮沟通的地方,我本该在那一晚踏上返回月亮的路。”
“但是,博士……他用伪造的月髓让术法的感知出现偏差……”
桑多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多托雷……那个疯子又做了什么?”
“他创造的「伪月」比天外的霜月更像月亮,那扇门将我送到了「伪月」的位置,也就是博士的身边。”
“他囚禁了我。”哥伦比娅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夺走了‘恒月’与‘虹月’的月髓,想要将三月的权柄据为己有,完成他所谓的‘造神’实验。”
桑多涅的呼吸一滞。
“为了阻止他……”
哥伦比娅微微仰头,“我进入了‘月之门’,也就是月亮的倒影之中。那是尼伯龙根留下的、囚禁三月女神的地方,一个独立于提瓦特时间之外的牢笼。”
“我在那里逆流而上,穿过时间的缝隙,回到过去,为你们留下了线索……最终,在三月女神的帮助下,我将神格留在了囚牢,将身体化作了月光,洒向了挪德卡莱,将「三月」的权能藏在霜月……”
“然后在你们的帮助下,我成功在未来重新诞生……”
“居然发生了那么多吗?”桑多涅喃喃道。
哥伦比娅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带着一丝歉意,“只是,你……为了保证‘世界式’的运算,将解算中枢藏在普隆尼亚身上,而你……则被博士贯穿了胸膛……”
“贯穿胸膛?我?”桑多涅挑眉疑惑道,不知为何,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担忧。
桑多涅点点头,她确实如此交代过。
“……那之后呢?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哥伦比娅的视线微微飘向空中,仿佛在回忆一片空白,“原本,我在银月之庭睡着。醒来时,就已经在你身边了,四周全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纯白。”
“我当时没被修好吗?”桑多涅眉头微蹙,有些奇怪。
“修好?什么修好?”哥伦比娅歪了歪头,粉色的眸子里映出纯粹的困惑。
“……没什么。”桑多涅摆了摆手,跳过了这个自己也理不清的疑问,“所以,那个‘阿哈’,你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哥伦比娅回答得干脆。
桑多涅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头望向窗外。阳光明亮,街道陌生,这是一个崭新却完全未知的世界。
“算了,”她像是说给自己听,“走一步看一步吧……”
短暂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那么,你现在……算是完全体的‘三月女神’了?”
“不完全是。”
哥伦比娅摇了摇头,“我把‘恒月’的月髓留给了菈乌玛,把‘虹月’的月髓给了阿蕾奇诺,不过能力依然有所保留。”
桑多涅对那些“月髓”的具体归属并无兴趣,但得知权柄有所保留,心中安定了些许。
至少在这个陌生世界,哪怕没有普隆尼亚,安全也有所保障。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她的思绪却陡然一转,忽然回想起先前被忽略的某个细节。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哥伦比娅:“等等。既然你有权柄,也恢复了力量……那之前在那个空洞里,你早就感应到了空间的紊乱?”
“嗯,”哥伦比娅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欣赏,“那里的空间结构很有趣,就像被打散的拼图。”
“你能理解那种混乱的逻辑?”桑多涅的眉头拧紧了。
“可以呀。”哥伦比娅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像一边拼拼图,一边走迷宫,虽然有点绕,但是可以看到出口。”
“也就是说……”桑多涅的声音沉了下去,“其实你根本不需要那个邦布带路,自己就能走出来?”
“可以。”哥伦比娅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清晰肯定的答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那你为什么不说!?”
哥伦比娅微微歪头,脸上写满了无辜:“桑多涅,你没问呀。”
“我……”
“……”
回旋镖精准地扎在了自己身上。
桑多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力地扶住了额头。
“……算了。”
桑多涅长叹一口气,决定放过自己。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一时半会儿我们也回不去提瓦特,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吧……”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哥伦比娅凑了过来,下巴轻轻抵在桑多涅的肩膀上:“要问问刚才那个叫妮可的人吗?她好像懂得很多。”
“情报这种东西,本质就是信息差。很多对这个世界而言是‘常识’的东西,如果我们主动去打听,反而会显得格外可疑。”
桑多涅果断否决。
“刚才一路看来,这里的人几乎人手一部手机,其普及和依赖程度,不亚于须弥的虚空终端。我们先靠自己摸清基础规则,遇到实在无法理解的……再作考虑。”
哥伦比娅不再多言,安静地点了点头。
正当桑多涅与哥伦比娅在屋内梳理现状时,六分街另一端的光景已悄然染上暮色。
Random Play 影像店后的停车场内。
妮可举起一枚边缘焦黑的牙形饰品,脸上写满了“挖到宝了”的兴奋。
“这是个小型存储装置,是「白佬」的东西,我从十四分街混出来前在大楼里捡到的!我之前调查过,那个臭大叔一直把这数据盘揣在身上,说明里面肯定藏着重要的信息!我相信一定和保险箱的密码有关!”
安比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不过,它好像遭到了一定的损坏。”
“对哦!”比利凑过去看了看,“盘身部位都烧焦了哎!这还能读出来吗?”
妮可看向站在一旁的兄妹俩,一副期待的表情。
“「法厄同」!你们能想想办法吗?用店里那台复杂的电脑?”
哲接过那个烧焦的数据盘看了看:“HDD的性能基本都用来处理空洞数据了,不过只是导出盘里内容的话……”
他看向身边的少女:“妹妹,我或许可以借助绳网的算力修复试试。”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妮可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双手一拍,“我们会先设法调查保险箱在空洞里的位置,有线索后再找你们!在我联络你们进行回收行动之前,就随你们做自己的生意好了!对了——”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副讨好的笑容,搓了搓手。
“「法厄同」,我还有要事相商!”
铃挑了挑眉,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委托费不打折。”
比利在一旁小声感叹:“店长,你太懂她了……”
“喂!”
妮可瞪了比利一眼,又迅速换回那副“真诚”的表情,“别忙着拒绝啊!我不会扰乱「法厄同」的官方报价,就像之前那样,开个绳网小号给我走折扣价嘛……”
铃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哥伦比娅和桑多涅呢?”
在逃离空洞的过程中,铃通过伊埃斯——也就是她控制的那只邦布,早就听到了她们的名字。
“妮可,你们不是刚和她们做了笔‘大生意’吗?救了两位看着就非富即贵的大小姐出来,怎么还跑来哭穷?”
“哎呀……”妮可重重叹了口气,一副一脸无奈的样子,“她们倒是付了款,只是那东西……兑换成丁尼还得要些功夫,万一遇上不识货的,我说不定还得倒贴!”
哲有些好奇:“她们不是给的支票?”
铃冷静补刀:“看妮可这副样子,肯定不是。如果是支票,她早就趾高气昂地来还之前赊的账了。”
“哎呀,你们就别调侃我了!她们给的不是支票,是这么个东西——”
妮可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腰包里掏出了那枚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宝石。
“看,就是这个。”
夕阳下,那枚月落银静静地躺在妮可掌心,周围仿佛环绕着一圈朦胧的月光,与停车场粗粝的水泥地面格格不入。
哲微微一愣:“嗯?这是……宝石吗?但质地又不太像普通的矿物。”
铃也凑了过来,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确实……好漂亮的光泽。感觉不止如此,它给人的感觉……宁静、平和,完全没有以太结晶那种躁动感。”
“这就是她们给的车费。”
妮可把月落银递到铃手中,“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我纵横江湖多年的直觉告诉我——这玩意儿绝对不简单!哎,说起来,你俩作为传说绳匠,见多识广,有没有在空洞里见过这种东西?”
铃接过月落银,与哲一同仔细端详。
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束凝固的月光。
哲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数据库里没有这种矿石的记录。”
铃也摇了摇头:“我也没,好神奇……”
“啧,连你们都没见过啊……”
妮可有些失望地收回矿石,“算了,回头我让调查协会的朋友帮忙鉴定一下吧。希望能值钱点,不然这趟油费都亏进去了!”
铃轻笑着调侃道:“难得啊妮可,你这视财如命的性子,居然愿意接收这种不知价格的东西作为支付?难道是因为看那两个小姐姐长得好看?”
“你别血口喷人!”
妮可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只爱丁尼好吧!?好看能当饭吃吗?……虽然确实挺好看的。”
她清了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主要是我的直觉!直觉告诉我,那两个人不简单!这东西更不简单!我相信我的直觉!”
“这个东西有名字吗?”哲问。
“说是叫……「月落银」。”妮可想了想回答。
“月落银……”铃轻声重复,眼底浮起一丝欣赏,“这名字真好听。”
这名字似乎本身就带着一股浪漫的气息。
“所以!绳匠!店长大人!”
妮可趁热打铁,身体前倾,双手合十,“看在我给你们看了这么稀罕的宝贝的份上——委托费的事!真的,给个折扣价吧!好不好嘛?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身后的安比使眼色。
安比接收到了信号,面无表情地棒读道:
“绳匠,请给我们打个折。不然妮可不给我吃饭。此处要哭。”
空气安静了一瞬。
妮可抓狂:“不要把括号里的话读出来啊!安比!”
转过头又是一副熟悉的可怜模样:“我们是真的需要这个折扣!这点小差价对你们「法厄同」来说,不是毛毛雨吗?”
铃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真拿你们没办法……”
“谢谢你!铃!”
妮可瞬间多云转晴,开心地拉着安比和比利,转身就走,生怕铃反悔。
“啊!”妮可忽然转身提醒道:“别忘了导出数据的事哟!有消息随时联系!”
“太感谢了店长!!!回见,店长!”比利一脸感激地挥着手,跟着妮可离开了。
“回见,店长。”安比微微点头。
目送着狡兔屋的三人吵吵闹闹地离开,哲和铃对视一眼。
“月落银……”哲低声重复了一遍,“看来六分街来了两位有趣的新邻居啊。”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六分街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141杂货店对面那栋刚亮起灯的二层小楼里……
桑多涅正在研究手机里的地图APP,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发呆的哥伦比娅。
“说起来,哥伦比娅。”
“嗯?”哥伦比娅回过神,粉眸轻轻眨了眨。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月落银’?”
桑多涅有些不解。
那种矿石她记得在挪德卡莱挺多的,甚至可以说在霜月之子遍地都是。
“啊,这个啊。”
哥伦比娅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握,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枚散发着朦胧银辉的月落银,在指尖随意把玩。
哥伦比娅回忆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她好像很喜欢搜集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所以不知不觉,我也随手捡了一些。”
“一些?是有多少?”桑多涅有些好奇。
哥伦比娅歪着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数字。
“嗯……大概也就几千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