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骤降至零下二十度左右,并且仍在持续下降。
刺骨的严寒扎进每一个毛孔,克莱尔已经顾不上其他任何事了,只能抱紧自己蹲在地上打颤,身体缩成一团,抖得如同遭受强电电击。
气温的断崖式下跌让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但程启必须维持住那几层摇摇欲坠的屏障,这是他们唯一的生命线。
血肉组织分泌的强酸,与蔓延的白霜冰棱共同侵蚀着屏障,这让屏障变得脆弱不堪。
温度比刚才又低了一截,程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被冻住了。
吉尔从身后贴近他颤抖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点支撑,双手也扶住他前推的手臂,分担屏障前的重压。
丽塔搂着雪莉和冻僵的克莱尔,克莱尔湿透的衣服已经结出了一层薄冰,如果不能从这种环境下尽快脱身,很快就会有失温的风险。
只有马文,依旧独自站着,眼神望着前方的恐怖洪流,刺骨的寒冷似乎对他根本没影响,或者说,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掩盖了。
上方那血肉洪流中,无数被吞噬同化的扭曲人脸时隐时现,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屏障内的众人。
密密麻麻的尖锐骨刺的从这些人脸周围的血肉中生出,刺击着屏障。
很快,在酸蚀、冰冻和物理攻击的三重打击下,最外层的屏障不堪重负,彻底碎裂消散。
紧接着,第三层屏障也开始剧烈波动,表面爬满裂纹,光芒迅速黯淡。
从高空俯瞰,以孤儿院废墟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已经彻底被不断蠕动的怪形组织覆盖,并且这片“菌毯”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街区蔓延。
所过之处,万物冻结、同化,化为死寂的地狱。
站在吉尔身后的马文,目光穿透了那涌动的血肉洪流,在那无数意识的嘶鸣中,一种强制力在驱使着他,催促着他去完成某个任务。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呼吸也逐渐变得有些机械,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第三层屏障最终也在持续的猛攻下轰然破碎,仅剩下最后两层,几条从怪形主体延伸过来的的巨型触手,也加入了进攻行列,狠砸在第二层屏障上。
剧烈的震荡下,程启再次咳出一口带冰渣的血,身体向后软倒,全靠吉尔支撑才没倒下。
而马文的右手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变形,皮肤逐渐剥离,手指融合拉长,指尖伸出骨刺。
原来,早在警察局初次遭遇怪形袭击时,他的右手就已经不慎被怪形的组织侵入感染,只是潜伏至今,在此刻,被宝具的力量和召唤下激活。
他抬起这只异化的右臂,骨刺对准了吉尔毫无防备的后心,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吉尔!小心背后!”一直留意着周围的丽塔,最先发现了马文的异常举动和那只恐怖的手臂。
她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寒冷和怀里的两人,失声尖叫的同时,已经本能地朝着马文扑了过去!
吉尔猛然回头,已经没有任何给她思考的时间,马文的右手已经近在咫尺,她只好放开了支撑程启的手,冲向身后的致命威胁!
丽塔和吉尔架住马文的左右双臂将他扑倒在地。
摔倒的疼痛,似乎打断了他脑海中的“声音”,马文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
“我…我的手!”他充满了震惊和害怕。
马文恢复神智的瞬间,那条已经彻底异化的右臂,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几条从手臂血肉中钻出的昆虫节肢狂乱地扒拉着地面,试图挣脱吉尔的压制。
吉尔当机立断,将这只已经完全变成怪形的手臂从马文的肩关节处直接撕扯了下来扔了出去,立马就被外面的洪流吞噬。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组织液从断口喷溅,在低温下凝结成冰渣。
马文失去了右臂的肩部,留下一个冻结坏死的可怕伤口,肌肉和组织被冻得发黑,失去活性。
而前方,失去了吉尔的体温和支撑,刺骨的严寒和魔力透支的双重打击,让第二层屏障迅速崩溃。
程启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沉入冰冷的大海,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他一直并肩作战、也一直默默放在心底的身影,说出了他以为的最后一句话:
“吉尔…我爱你…”
这微弱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在吉尔耳边炸响,她看着程启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他脖颈和脸颊上凝结的血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痛苦涌上心头。
“混蛋!”吉尔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什么傻话呢!还没结束!”
她再次扑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程启冻僵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和全部的力量去支撑他,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也传递过去。
她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隔绝外界的严寒和绝望。
丽塔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马文,又看了看前方相拥的程启和吉尔,被冻得意识模糊的克莱尔和雪莉,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这刺骨的严寒,淹没了她。
她知道,大家都已经拼尽了全力,山穷水尽,似乎…真的走到绝路了。
冰冷的绝望,笼罩了残存的每一个人。
而他们无从知晓,在浣熊市另一端,另一个保护伞地下设施附近,一场同样激烈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Alter久战之下,始终无法彻底击溃那只皮糙肉厚的T-103暴君,焦躁与怒火不断累积。终于,她失去了耐心,决定不再纠缠。
她高举旗帜,漆黑的魔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动,恐怖的龙之魔女气息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她要召唤法夫纳的身影,用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将眼前这碍事的生物兵器彻底抹除!
也就是说——
“啊!!!!不——!!!”
艾隆斯那充满惊愕的尖锐惨叫,毫无征兆地从那巨大的血肉怪物体内爆发出来。
众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燎原的炽焰便如同神罚般降临!金红色的火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瞬间吞噬了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
那吞噬万物的血肉洪流,如冰雪遇到烈阳般瞬间被引燃、碳化、化为飞灰。
屏障上方那令人绝望的血肉触手和扭曲人脸,在火焰掠过的一刹那便彻底消失。
不远处,那高达十米的怪形本体,更是首当其冲,在烈焰中抽搐崩落。
艾斯那张布满眼球的头颅,连同颈部裂开的大嘴和所有舞动的残肢,在熊熊烈火中发出最后凄厉的哀嚎,随即被烧得焦黑变形,最终化为一滩流淌的焦油状物质。
火焰越烧越旺,不仅吞噬了怪形,也将周围的建筑废墟和街道一同点燃,要将这片区域所有的罪恶和污秽都付之一炬。
就在大火爆燃的一瞬,程启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和身体终于彻底崩溃。
极寒到酷热的急剧转换,加上透支生命压榨魔术回路、最后又因Alter召唤法夫纳所带来的巨大负担,让他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砰然向后倒去。
吉尔一把将他搂住,支撑住他瘫软的身体,灼热的空气取代了刺骨的严寒,但此刻顾不上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无疑是绝境中唯一的逃生窗口。
“丽塔!”吉尔抱着昏迷的程启,朝着被火焰和逆转惊呆的丽塔喊道:“带着马文、克莱尔和雪莉,去最近的下水道入口!快!”
“好!”丽塔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应道,挣扎着想要去扶起地上的马文。
然而,马文却颤抖着抓住了丽塔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们…别管我了…”马文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没多少时间了…只会拖累你们,我本来…早就该死在警局…却活到了现在…已经值了…”
他看着丽塔涌出泪水的双眼,自己也感到眼眶发热,但依旧坚持着:“走吧…丽塔,你们…还有希望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前辈…!”丽塔的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走!”吉尔再次厉声催促。
马文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丽塔,也对着吉尔,艰难但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诀别与托付。
丽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冰渣,知道此刻的犹豫会让所有人再次陷入险境。
她咬着牙,俯身抱起雪莉,又用另一只手搀扶起还在发抖的克莱尔,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对她露出欣慰微笑的马文,不再留恋,坚定地冲进了被火光映红的街道。
吉尔抱着程启,紧随其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马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渐渐模糊,最终被升腾的烈焰和浓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