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气带着清冽的味道,阳光透过云层,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晓美焰站在二年三班的教室后门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麻花辫的发梢,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在靠窗那个座位上。
高坂贡又趴在桌上睡着了。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侧脸线条放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令人心安的静谧。
晓美焰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自从那天他从那个可怕的“画中世界”把她拉出来,自从他收下她那笨拙的便利店便当,并很平常地说“谢了”之后,一些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追寻他的身影。
她注意到他许多细微的习惯:上课超过十五分钟就会开始眼皮打架;被老师点名时总会先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给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回答;午休时如果没有被沙耶香或小圆拉去吃饭,就会随便买个面包,坐在天台的角落一边啃一边发呆;放学后总是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这些习惯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懒散或孤僻,但在晓美焰眼中,却奇异地构成了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稳定感”。在这个对她而言充满不安和审视的新环境里,高坂贡的存在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岛屿——即使这座岛屿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焰酱!早啊!”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凝视。美树沙耶香像一阵蓝色的旋风般冲进教室,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她顺着晓美焰的视线看去,了然地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又在看贡那家伙啊?他有什么好看的,除了睡就是吃。”
“我、我没有……”晓美焰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收回视线,脸颊瞬间涨红,慌乱地否认,“只是在想……今天的课……”
“哦~是吗?”沙耶香拖长了音调,坏笑着也不戳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高坂贡桌边时,她故意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喂,睡神,起床了!班主任要来了!”
高坂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校服压出的印子,眼神涣散地看了看沙耶香,又看了看窗外,含糊地嘟囔:“……还早……”说着又要趴下去。
“早什么早!”沙耶香双手叉腰,蓝眼睛里闪着光,“再睡下去第一节课又要被和子老师请去走廊‘观光’了!我说你啊,晚上到底在干嘛?该不会……”她故意眯起眼睛,露出探究的表情,“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打游戏。”高坂贡言简意赅,重新调整姿势,把脸埋进臂弯。
“通关了那个新出的RPG……所以睡得晚。”完全没听出沙耶香话里的调侃意味。
“游戏比上课还重要吗!”沙耶香气鼓鼓地拍了下他的桌子,但眼神里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真是的……下次再熬夜,小心我告诉小圆哦!让她好好说说你!”
提到小圆,高坂贡似乎稍微清醒了点,抬起头看向前排。鹿目圆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从书包里拿出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笔记和课本。感受到后面的动静,她回过头,粉色的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
“贡君,早上好。昨天借给你的笔记看完了吗?今天数学课有小测验哦。”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关切。
“呃……”高坂贡的表情僵了一下,显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正在看。”
“骗人,你明明刚才还在睡觉。”沙耶香毫不留情地戳穿。
小圆无奈地笑了笑,从自己桌上拿起一本封面包裹着淡粉色书皮、边角有些磨损却保护得很好的笔记本,走到高坂贡桌边递给他:“给,这是我的旧笔记,重点都标出来了。今天午休的时候,如果贡君有空,我可以再帮你梳理一下……”
“谢了,小圆。”高坂贡接过笔记,很平常地道谢,然后打了个哈欠。
“午休时再说吧……我尽量不睡着。”
“喂喂,‘尽量’是什么意思啊!”沙耶香不满地嚷嚷。
小圆被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座位。转身时,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还僵在门口的晓美焰,对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晓美焰慌忙也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更乱了。
就在这时,志筑仁美优雅地走进了教室。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校服外套,栗色的长发精心打理过,在脑后束成一个典雅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印有烫金徽章的真皮文件夹,步履从容。
她的视线扫过教室,在嬉闹的沙耶香、困倦的高坂贡、温柔的小圆身上依次停留,最后,落在了门边的晓美焰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仁美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甚至保持着一贯的、完美的微笑弧度。但不知为何,晓美焰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凉意。那目光不像小圆的温暖,也不像沙耶香的直率,而是一种……平静之下的深不可测。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那双冷静的眼眸前都无所遁形。
仁美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落座后,她打开文件夹,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姿态端正得仿佛与周遭的喧闹处于两个世界。只是,在她翻动书页的间隙,目光会偶尔抬起,似是无意地掠过靠窗的那一排。
那里,高坂贡已经重新进入半睡眠状态,沙耶香正试图摇醒他,小圆则一边看书一边无奈地笑着。
而晓美焰,终于鼓足勇气,挪动着有些僵硬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高坂贡旁边的那个。坐下时,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凉。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也许是昨天游戏熬夜留下的、微弱的咖啡糖气息?
她不敢转头看他,只能僵硬地坐着,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小圆的温柔,沙耶香的亲近,仁美那令人不安的平静……还有高坂贡那永远睡不醒的、对一切都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他会不会……其实注意到了一点什么呢?注意到自己总是在偷看他?注意到自己送的便当虽然普通却真的挑了最久?注意到自己因为能坐在他旁边,心跳得有多快?
应该……不会吧。他连小圆那么明显的关心都只是平常地接受,连沙耶香的调侃都听不出深意。自己这样不起眼的存在,他又怎么会在意呢?
这么想着,心底那点酸涩的羡慕,又掺杂进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上课铃响了。早乙女和子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高坂贡被沙耶香踹了一脚椅脚,终于勉强坐直,眼神依旧迷离。
晓美焰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晨光恰好照在他侧脸上,白色的睫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过的鸟群,神情是一贯的、仿佛对全世界都提不起劲的慵懒。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那个色彩扭曲的恐怖世界里,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她,用最笨拙却有效的方式保护了她。
想到这里,晓美焰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听讲,指尖却悄悄抚过自己的手腕——那天被他紧紧握住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份坚定而温暖的触感。
一个秘密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念头,在心底悄悄生根:如果能一直这样,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睡觉,偶尔被他平常地回应……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情,好像……也不错。
讲台上,和子老师开始讲解复杂的语法。教室里弥漫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靠窗的座位上,白发的少年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垂下头。
他的同桌,黑发的害羞少女,正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通红的脸颊却暴露了她纷乱的心绪。
前排,粉发的温柔少女微微侧身,将落在肩上的发丝拢到耳后,目光扫过后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斜前方,蓝发的活泼少女转了转笔,撇了撇嘴,在笔记本的角落画了个睡觉的简笔画小人。
而教室另一侧,优雅的绿发少女合上文件夹,指尖轻轻敲击着烫金的徽章,望向窗外的天空,神情平静得像一池深水,无人能窥见其下的涟漪。
晨光静静流淌,新一天的校园日常,在各自怀揣的心事中,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