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字。什么概念?大概相当于把《红楼梦》前八十回抄一遍还得加点批注,或者把“我爱你”用各种病娇风味修辞手法写上几万遍。是的,您没猜错,我就是那个在电子荒原上吭哧吭哧搭建病娇主题乐园的倒霉(划掉)幸运施工员。
回想立项之初,我天真地以为,写个病娇故事嘛,不就是“爱你爱到杀死你”的N种排列组合?加点黑化、囚禁、血泪、锁链元素,气氛到了,字数自然就到了。我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刑法》和《心理健康指南》放在手边,以防自己写着写着路线跑得太偏,需要法律援助或心理干预。
结果呢?我发现自己太年轻了。
其次,是精神分裂式写作。白天,我是个可能还需要为水电煤账单皱眉的普通人;晚上,我就得精神分裂般地潜入一个个偏执、炽热、潮湿又危险的内心世界。要揣摩“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的修辞手法,要设计“糖里藏刀,刀尖抹蜜”的情节转折,要平衡“让读者觉得带感”和“不让主角真的被柴刀”的微妙尺度。经常写着写着,对着文档喃喃自语:“这样发展是不是太虐了?”“嘶……这句台词好带感,但会不会教坏小朋友?”“完了,这章发出去会不会被读者寄刀片?”我的朋友一度怀疑我加入了什么可疑的地下文学组织,因为我的黑眼圈和时而亢奋时而恍惚的状态,像极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从业者。
再者,是“恋爱”与“战斗”的终极拉扯。病娇世界不止有情深深雨蒙蒙,还有不可避免的超自然元素打架。于是,我一个原本只想写点扭曲情感戏的宅人,被迫研究起了“魔法少女战力体系”、“时间悖论的恋爱应用”、“如何用缎带进行艺术性捆绑与高效战斗”等硬核课题。画风经常在“他眼角滑落的泪混合着血迹,美得惊心动魄”和“下一秒,魔女结界展开,特效经费在燃烧”之间反复横跳。脑细胞阵亡率极高,经常为了一个战斗场景的合理性与戏剧性,薅掉头发无数。真·用头发换字数。
当然,还有与“拖延症”和“卡文恶魔”的日常斗法。每次打开文档,都像开启一场未知的冒险:今天是与主角该怎么刻画,还有自己的胃病和解,还是与反排的哲学辩论?是顺利产出一泻千里的三千字,还是对着一句对话磨蹭两小时?“瓶颈期”不再是抽象名词,它是具体的一堵墙,我撞,我挠,我对着它哭,最后可能只是靠主角一个突如其来的、不符合大纲但异常合理的梦游举动,才把墙凿开一个狗洞,爬过去。
但是,说真的,当走过这五十万步。回头望去,那些抓狂的、纠结的、自我怀疑的时刻,都模糊成了背景噪音。清晰的,是那些角色真正“活”过来的瞬间——
他们不再是我操控的提线木偶,而是有了自己的呼吸、温度、偏执和软肋。他们会在我预设的轨道之外,自己擦出意外的火花,甚至回头对我这个作者露出一个让我后背发凉却又兴奋不已的微笑。那个被病娇环绕的白毛少年,他的疲惫与温柔,成了我自己也没预料到的锚点;那些为他痴狂的角色,她们的“爱”与“痛”,也让我这个局外人,时常心生唏嘘……以及赶紧检查一下家里门窗是否锁好。
写病娇故事,某种程度上像在精心饲养一群美丽的危险品。你要欣赏她们扭曲却璀璨的光泽,也要小心不被其灼伤或同化。你要构建一个能让她们的激烈得以安放、又不至于彻底崩塌的世界。这个过程,是对人性极端情感的探险,也是对叙事控制力的疯狂锻炼。
最后,这五十万字对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大概用完了未来十年的“刺激”配额,现在看到过于和平的场景都条件反射想加点黑深残;
意味着我的输入法已经彻底被“囚禁”、“锁链”、“绝望”、“永恒”等词汇驯服,偶尔打个正常工作报告都显得格格不入;
意味着我拥有了一个由我自己孕育、却又时常脱离原作掌控的“病娇宇宙”,里面塞满了让我又爱又恨的“女儿”和“儿子”们。
最重要的是,它意味着一种奇特的完成。就像完成了一场漫长、疲惫、偶尔噩梦连连,但醒来后又觉得无比丰盛的“梦”。梦里有血有糖,有泪有笑,有毁灭的冲动也有救赎的微光。
至于接下来?也许该让我和我的角色们都休息一下,吃点正常的糖,晒晒太阳,当然剧情允许的话。毕竟,病娇世界待久了,急需回归普通日常,治疗一下我的“情感波动PTSD”。
不过,谁知道呢?也许哪天,某个角色又会在我脑海里低语,带着那熟悉的、甜腻而危险的笑意……
“作者桑,我们的故事,还远未结束哦。”
(我:……救命!快把笔拿走!不,等等,还是先给我续杯咖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