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高坂贡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盯着熟悉的天花板,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怪,信息量远超他“平稳度日”的处理器负荷。诡异的画中世界、石膏手臂拼贴的怪物、变身魔法少女的小圆和那位金发学姐……还有自己那莽撞的一拳和英勇就义的书包。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指关节还有些发红,碰上去微微刺痛。真实的痛感提醒他,那并非一场荒诞的梦。魔法少女是真实存在的,危险也是。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平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鹿目圆发来的信息。
「贡君,安全到家了吗?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让你和焰酱卷入了这么危险的事情……(>人<;)」
紧接着又是一条。
「那位是巴麻美学姐,是我在……嗯,在类似“课外活动”中认识的前辈。今天多亏了她。关于这些事情,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解释好吗?真的很对不起!」
高坂贡看着屏幕,能想象出小圆此刻一定是一脸歉意和不安。他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到家了,没事。那位麻美学姐很厉害。不过,」他顿了顿,带着点真实的惋惜补充道,「可惜了小圆你今天做的便当,还有我的课本,都跟书包一起留在那个奇怪的地方了。」
几乎是秒回。
「便当没关系!我明天再给你做!课本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抄!真的非常对不起!(鞠躬)」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诚恳。高坂贡回了句「谢了」,便放下手机。便当和课本确实是损失,但比起这些,更让他隐隐头疼的是这个世界显露出的另一面。不过,秉持着一贯的“想不通就不想”原则,他决定将烦恼暂时搁置。至少,小圆还是那个温柔的小圆,这就够了。
放下手机,他眼前还闪过晓美焰那张苍白惊慌的脸。她还好吗?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张苍白惊慌的脸……今天对她来说,恐怕更是难以承受的冲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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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高坂贡踩着点晃进教室。刚坐下,就感到旁边投来一道细微的、紧张到极点的视线。
他转过头。晓美焰立刻深深低下头,几乎要把脸藏进立起的课本后面,只有通红的耳朵尖和微微颤抖的麻花辫发梢露在外面。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羞怯、不安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气息。
“……早、早上好,高坂同学。”声音比昨天还要细弱。
“早。”高坂贡如常回应,没太在意。经历昨天那种事,今天异常点很正常。
早读课在晓美焰时不时的偷瞄和高坂贡浑然不觉的瞌睡中度过。课间铃声一响,晓美焰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双手捧着一个简洁的白色便利店便当盒,极其郑重、又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放到了高坂贡的桌上。
“那、那个……”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头埋得更低,几乎是对着桌面说话,“昨、昨天……真的……非常谢谢你,高坂同学。”
她顿了顿,仿佛在用尽力气组织语言。
“这、这个……虽然……虽然不是我做的……是、是在便利店买的……”她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越来越小,却努力想表达清楚。
“但、但是!是我仔细挑了很久的!我觉得……味道应该还不错……请、请你……收下这个……心意。”
最后一个词轻得像羽毛落地。说完,她像完成了最艰巨的任务,猛地转过身坐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背脊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他的反应。
高坂贡看着桌上那个普通的便利店便当盒,又看了看旁边少女快要缩成一团的背影,有点意外。谢礼?还是便利店买的……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和道谢吗?
他的反应似乎让晓美焰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毫米,但羞赧的红晕丝毫未退。
高坂贡没注意到,前排有两道目光在这一刻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另一边的志筑仁美,刚刚用纸巾优雅地擦拭过指尖,正准备打开自己那显然出自专业厨师之手、配备高级保温功能的多层漆盒。她的视线掠过那个廉价的白色盒子,在高坂贡接过它的手上停留了刹那,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她打开自己的漆盒,里面菜肴的色泽与摆放堪称艺术,但她拿起筷子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慢、更轻缓了一些,专注地审视着菜色,没有立刻开动。
午休时分,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聚餐圈里蔓延。
高坂贡打开了晓美焰给的便利店便当,是常见的照烧鸡排饭配煎蛋和蔬菜,卖相标准,味道也确实不错。他吃得很平常。晓美焰自己面前只放了一个很小的饭团,小口小口地啃着,全程不敢抬头,但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旁边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他打开盒盖的声音,筷子碰到餐盒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每当高坂贡多吃几口某样菜,她捏着饭团的手指就会悄悄松开一点。
“诶——便利店买的啊?”美树沙耶香探过头,看了看高坂贡的便当,又看看脸红得像番茄的晓美焰,拖长了声音,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不过,能让焰酱特意去挑选、还这么紧张地送出来……这可不是普通的便利店便当哦,贡!这叫什么来着?嗯……‘心意便当’!对吧,小圆?”
鹿目圆正安静地吃着自己带来的便当,闻言抬起头,粉色的眼眸弯了弯,声音温柔:“沙耶香,不要逗焰酱啦。只要是真诚的心意,都是很珍贵的。”她说着,目光柔和地看向晓美焰,又自然地将自己便当里一块精致的玉子烧夹到高坂贡的便利店餐盒边缘,“贡君,尝尝这个,今天试着加了点高汤。”
“哦,好。”高坂贡很自然地接受了。
晓美焰看到那块明显更精致、更用心的玉子烧被夹到高坂贡的盒子里,头埋得更低,小口咬着的饭团似乎变得更难以下咽了。心底那点因为“心意被接受”而升起的微弱雀跃,被一种淡淡的、自己也说不清的自卑和酸涩覆盖。自己买的,果然比不上……
“我、我只是想表示感谢……”她声如蚊蚋,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没有……别的意思……高坂同学能收下,我就……很高兴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志筑仁美优雅地咀嚼着,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便当的美味中。只是在听到晓美焰那句“很高兴”时,她用餐巾轻拭嘴角的动作,幅度比平时略大了半分,指尖隔着柔软的纸巾,无意识地按了按唇角。
“哈哈,知道啦知道啦!”沙耶香笑嘻嘻地摆摆手。
“不过贡这家伙,居然能让转学没几天的焰酱这么上心,魅力不小嘛!小圆大人,看来你有竞争对手了哦?”
“沙耶香!”鹿目圆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好友一眼。
晓美焰则被这句玩笑惊得差点噎住,慌乱地摇头摆手:“不、不是的!请不要这么说!鹿目圆同学她……我、我只是……”她急得语无伦次,羞窘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看向任何人,尤其是高坂贡。
高坂贡解决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于沙耶香的调侃和小圆的羞涩,他完全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日常的吵闹。“吃完了。我趴会儿。”他含糊地说着,调整姿势准备午睡,对身边涌动的暗流浑然未觉。
他并不知道,那个普通的白色便当盒,承载的不仅是便利店的食物,更是一个内向少女鼓起全部勇气表达的、笨拙而真诚的“心意”。这份心意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微妙地搅动着周围的目光与心绪。
午休结束,晓美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高坂贡继续他下午的睡眠大业。鹿目圆整理着便当盒,动作轻柔。志筑仁美合上她那精美的漆盒,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起身时,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高坂贡空了的桌面,眼底深处一片平静的幽潭,无人能窥见其下是否有暗流涌动。
下午的阳光慵懒地洒进教室。高坂贡很快在熟悉的氛围中沉入半梦半醒。晓美焰则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课桌上,听着自己依旧失序的心跳。便利店便当的心意被他接受了,鹿目同学那么温柔优秀,自己买的便当根本不算什么……各种思绪纷乱交织。
但心底最深处,想起他接过盒子时说“谢了”时平淡却自然的语气,一丝微弱的、掺杂着酸涩的暖意,仍旧悄悄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