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图书馆里提醒大声喧哗的读者,而不是在一个满是碎肉和内脏的屠宰场。
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布彻那层强装镇定的外壳,直刺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每分钟一百二十次。肾上腺素飙升。你在撒谎,或者正准备撒谎。”
我放下手,鞋底在距离地面几微米的高度悬浮着,避开了那滩正在扩散的暗红色血迹。
“我不关心你们是不是恐怖分子,也不关心你们是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我冷冷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只关心一件事——你们这群蚂蚁,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敢去咬大象的脚趾?”
布彻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握着撬棍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他那根可笑的铁棍挥起来之前,我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为了……罗宾。”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布彻身后传来。
休伊,那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他依然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被恐惧和悔恨填满的躯壳。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火车头……他撞碎了罗宾。就在路边。就在我面前。”
休伊抬起头,那张沾满隐形人鲜血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冲刷出了两道白痕。
“他甚至没有停下来……沃特只想给我钱……让我闭嘴。”
他举起那只还握着引爆器的手,像是举着什么罪证,又像是举着某种绝望的信仰。
“他们……他们不是英雄。他们是杀人犯。”
我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透过他的皮肤,我看到他的心脏在剧烈收缩,那是极度悲伤和愤怒驱动下的真实反应。没有谎言。
“复仇。”
我轻声念出这个词,目光转向布彻。
“那么你呢?老兵。别告诉我你也是为了什么伟大的正义。”
布彻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阴狠而狂热。
“正义?哈!那种东西在沃特大厦里连厕纸都不如。”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我老婆……贝卡。八年前,她在沃特的圣诞派对上失踪了。最后见到她的人,是祖国人。”
提到那个名字时,他眼里的仇恨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要把那群披着斗篷的杂碎,一个接一个地拉下神坛。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才是真话。”
我点了点头,眼中的红光隐去。
复仇者。受害者。被体制碾碎的残渣。
“很好。”我背着手,在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室里踱步,“动机很充分,虽然手段粗糙了点。但我想知道的是,杀了一个隐形人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等着沃特的安保队顺着定位芯片找上门,把你们像老鼠一样一锅端?”
法兰奇脸色一白,急忙从那堆烂肉里翻找起来,最后从一块焦黑的皮肤里抠出了一个微小的、已经被炸得变形的金属颗粒。
“芯片……芯片毁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而且……而且我在外面做了信号屏蔽。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
“暂时。”我冷笑一声,“沃特的资源比你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你们以为炸了个二流英雄就能撼动他们?你们只不过是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公关危机,顺便给了他们一个清洗异己的借口。”
我停下脚步,站在布彻面前,那双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你们想搞垮沃特?想杀祖国人?”
“那是老子的毕生梦想。”布彻硬着脖子说道。
“凭你们现在的本事,做梦比较快。”我不客气地嘲讽道,“但如果……有人在内部给你们开门呢?”
布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那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大脑瞬间捕捉到了我话里的含义。
“你……”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你想反水?你才刚加入七人队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从来就没有属于过那个队伍。”
我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傲慢的疏离。
“我不想统治废墟,也不想当保姆。我要的是……秩序。我的秩序。”
“沃特太烂了,必须得给它做个大手术,让它变得更符合我的审美。而你们……”我指了指他们三个,“虽然弱小,但够狠,够脏。有些我不方便亲自处理的垃圾,有些我不方便亲自挖掘的黑料……你们也许能派上用场。”
“我可以不举报你们。甚至,我可以帮你们掩盖这次的烂摊子。但我需要你们的……效忠,或者说合作。”
“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们沃特内部的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保你们一条狗命。”
空气陷入了死寂。
布彻死死盯着我的手。他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他也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活路,也是复仇的唯一希望。
几秒钟后。
“成交。”布彻艰难地咧嘴一笑,“但我们要怎么联系?还有……这堆烂肉怎么处理?”
我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你们赶紧清理自己的痕迹然后离开,我会通知沃特公司的人来这里收尾。”
我转过身,披风一甩,双脚离地。
“至于联系方式……”
我指了指头顶那个破开的大洞。
“当我有任务给你们时,你们会知道的。现在,把屁股擦干净,然后滚回你们的老鼠洞去。别让我失望。”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立即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生怕我会中途反悔。
我悬浮在布鲁克林阴沉的天空之下,看着脚下那片混乱的街区像蚂蚁窝一样忙碌起来。黑袍纠察队的那辆破面包车冒着黑烟消失在车流中,速度快得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
等他们逃远了,我才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玛德琳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现在的沃特高层正处于一种焦头烂额的状态。
“克拉克?”玛德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你不是在拍定妆照吗?怎么……”
“定妆照拍完了,但我顺手帮你们完成了一项未完成的‘秘密任务’。”我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餐的菜单,“布鲁克林,第4大街和22街交界处,一家废弃的电子产品店地下室。带上最好的收尸袋——如果不介意的话,最好是带铲子的那种。”
“……什么意思?”玛德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隐形人找到了。”我看着下方废墟中那一摊难以名状的烂泥,“虽然现在的他,可能比起‘隐形’,更接近‘液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水杯摔碎的脆响和玛德琳压抑的惊呼。
“半小时。”我冷冷地给出了最后通牒,“在我回去之前,想好怎么跟媒体解释,为什么你们的王牌会被人炸成一锅番茄汤。这就是我说的效率,玛德琳。不用谢。”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转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云层,直冲曼哈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