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总管室门外，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花窗，在地面投下斑斓光斑。他轻轻整理了下衣襟，深青色工会制服已换洗一新。
轻叩两下门框。
“进来。”刘丰温和的声音传出。
推开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满墙书架，堆积如山的卷宗，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与墨锭的沉静气息。刘丰正伏案书写着什么，闻声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起笑意。
“刘叔。”陈默走进去，关上门后，走到了桌案前，迫不及待的说道：“两个任务都完成了。现在可以教我灵法术和炼药的知识了吧？”
“当然。”刘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今日先让芸儿给你讲讲灵法术基础吧。”看见陈默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刘丰失笑补充，“会长刚才告知我了，你这次遭遇到了雷甲青尾龙之事。所以接下来几日，我和他需要前往燕城总会一趟。你如今也算是工会的直属猎人了，我们不在时，还得靠你们多照应工会呢。”
陈默点头。雷甲青尾龙的情报确实非同小可，当年也是银印级别的任务，对巴音城这等边城的分会而言，必须上报总会，做好对策。
正说着，门外传来沉重叩击声，伴随关山朔浑厚的嗓音：“老刘，走了。咱们速去速回。”
陈默在刘丰示意下去开门。门外果然是关山朔，但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褪去了赤罗臂膀的猎户打扮，换上一身深蓝镶银的工会正式制服。衣料挺括，肩章徽记熠熠生辉，连光头都锃光瓦亮的。这般装束，倒真显出几分一会之长的威仪。
关山朔见陈默眼神发直，挑眉：“怎么，没见过我穿正装？”
陈默下意识点头，随即在对方眯起的眼神中慌忙摇头。
刘丰已起身走来，笑叹：“你会长啊，也就只在这种场合肯穿这身。”他转向关山朔，“走吧。”
三人一起下楼。踏下最后一阶时，大厅里的嘈杂声浪稍歇。
陈依柔正整理柜台账册，闻声抬头，手中笔尖顿住。孙雅刚贴上最后一张任务告示，回头时亦是一怔。不仅她们，厅中所有猎人，无论是倚墙交谈的；还是核对任务的，目光皆被吸引过来。
关山朔平素总是一身粗布武服，斧不离肩，豪迈不羁。此刻这身正式装束，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那股漫不经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气度。反差之大，令人恍觉换了个人。
不过他并未在意那些目光，只大步走向大厅中央，朗声道：“工会的直属人员，来集合一下。其他猎人若有兴趣，亦可旁听。”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人群如潮水般聚拢。工会的直属人员们迅速列队，王平良和孙雅站在排头，陈默略一迟疑，也站入队列末端。普通猎人则在外围围成半圈，低声议论，目光好奇。
关山朔环视一周，开门见山：“接下来几日，我与刘总管需前往燕城总会。工会日常事务，暂由孙雅与赵芸儿主持，其余人配合。”他目光扫过，未看见赵芸儿，便看向孙雅，“待会转告她。”
孙雅并非初次接过管理工会的任务，便沉稳点头：“是。会长，可是出了什么大事，需要您二位一起去？”
此话问出了众人心声，所有视线聚焦关山朔。
“此事，确实与诸位相关。”关山朔声音沉了沉，“昨日，我们工会的猎人在营山森林执行任务时，于营山湖畔，遭遇了雷甲青尾龙。”
关山朔的声音落下，大厅变得一片死寂。
“万幸，该猎人成功脱逃，带回了情报。”他继续道，“我与刘总管此次去总会，便是为汇报此事，筹备再度讨伐。所以，近期需要入营山的猎人们，务必谨慎，安全为上。”
寂静被骤然打破！人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惊疑、兴奋、恐惧的低语交织成片。
一名鬓角斑白的老猎人高声问：“那条雷甲青尾龙可是……会长您当年未狩猎成功，断尾逃生的那条？”
刘丰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根据情报所述，那条龙的尾部有明显断痕，确是同一只。所以各位猎人如果近期有去往营山森林的任务，工会可以帮忙延长完成的期限。若一定需要去往，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毕，大厅中起了骚动。有人已开始盘算手头任务能否延期，有人则眼神闪烁，似在衡量风险与机遇。
关山朔见该传达的已传达，拍了拍刘丰肩膀，又扫向直属猎人队列，咧嘴一笑：“我们这就出发。你们几个，可别把工会给拆了。”
说罢，转身朝侧门走去。
刘丰无奈摇头，对众人温言道：“我们这次快去快回，不必担忧。”他单独走到孙雅面前，低声嘱咐，“雅儿，陈默虽然刚到一星，如今也算工会的直属猎人了。你与他讲讲待遇、帮忙结算下此次任务的奖励。之后几日，辛苦你了。”
孙雅展颜一笑，眉眼弯如新月：“刘叔放心，包在我身上。”
刘丰颔首，快步跟上关山朔。侧门开合，二人身影没入外头明亮天光。
大厅中气氛仍躁动未平。猎人们三三两两聚谈，或忧心忡忡，或跃跃欲试。工会直属的人员们在孙雅简短吩咐后，各归其位了。
王平良对这个安排倒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把工会交给她们俩人了。自己也正好偷的清闲，不过倒是这个陈默不是昨天出任务吗？难道说那个带回情报的人......想着他看向了陈默。
孙雅在吩咐完宗人后，这才转向陈默，眼中笑意盈盈：“真没想到呀，小默也成咱们‘自己人’了。”她自然地引着陈默朝柜台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既成了直属猎人，有些规矩和好处，得让你知晓。”
两人在柜台旁站定。孙雅倚着台面，指尖轻点木质纹理，声音清晰舒缓：“首先，直属猎人不需像普通猎人那样在任务板上接活儿。工会会根据情况直接指派任务，通常更紧要，也更危险。”
陈默眉梢微动，用手指了指自己。孙雅见状轻笑：“你别紧张。你目前仍可接普通任务，毕竟需要积累经验、提升星级。等到了五星左右，才会逐步转向处理工会的指派任务。”陈默心下稍安。他确实需要普通任务来稳步提升，若一开始就直面高难指派，恐力有不逮。
“其次，虽不常接普通任务，但工会有固定薪俸发放——就像小柔那样。”孙雅朝柜台那里看了看，柜台后的陈依柔正在帮助一些前来延长任务期限的猎人，“具体数额，视表现而定，通常由刘叔核定。”
陈默思索了一会，感觉和自己上一世避难所的探索队也没什么区别，于是试探着说道。“听起来……很安稳？”
“确实比较安稳，但不算清闲哦。”孙雅笑容里添了分调侃，“直属猎人得轮值。比如陆友和王平良轮值夜班，我与李思雨负责白日常务。芸儿嘛……她基本包揽了会长该干的活儿：协助刘叔处理文书、督办任务收尾、协调各方关系等等。”
陈默怔了怔。如此说来，关山朔这位会长，平日岂非颇为……闲散？
孙雅仿佛看透他心思，笑道：“可别以为咱们会长整日游手好闲。巴音城虽是边城，日常琐事不多，但真遇上大事——”她朝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他从不含糊。有他在，大伙儿心里踏实。”
陈默看向外面，正好看到关山朔和刘丰坐着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驶过门口，带起了一阵烟尘。接着环顾四周，猎人们虽仍在议论纷纷，但神色间并无恐慌，反而有种“会长一出手，便无需过虑”的笃定。关山朔在这座城的威信，可见一斑啊。
孙雅话锋忽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起来……昨日遇到那条龙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陈默下意识点头。
这细微动作，被王平良和附近几名眼尖的猎人捕捉。他们先是一愣，旋即神色变得极为精彩。陈默此人，在巴音城可谓“名声在外”，但不是什么美名。那个曾带着一群混混在城里终日浑噩的少年，竟能从雷甲青尾龙爪下逃生？还成了工会直属猎人？
惊诧、怀疑、重新审视的目光如针般刺来。
陈默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情变化，孙雅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轻拍柜台：“既然如此，你此次任务奖励，我亲自帮你核对结算。午后你再来寻我。”
陈默谢过，又问：“话说芸儿姐现在何处？顺便会长有话转达，我也有些事想请教她。”
“这个时辰……”孙雅略作思索，“应在后院练武场。她刚晋升九星，需要些时间适应稳固。”
陈默道谢后，转身朝通往后园的门走去。
孙雅目送他离开，收回目光时，正撞上柜台后陈依柔幽幽望来的眼神。少女抿着唇，腮帮微鼓，似嗔似怨。
孙雅心头一软，绕进柜台，从后轻轻抱住陈依柔，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声音柔得像哄孩子：“放心啦，小柔。我怎会和你抢哥哥呢？他从前可是总用那种眼神瞧我呢。”
陈依柔任她抱着，小声嘟囔：“他现在……不那样了。”
“确实。”孙雅松开手，指尖轻托下颌，故作深思状，“如今他眼神清明，瞧不出半分邪念。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个机会？”
陈依柔耳根泛红，握着小拳头轻捶孙雅肩头，尾音拖长：“雅儿姐——”
孙雅笑得更欢，伸手捏她脸颊：“怎么，不乐意我当这个嫂子？”
“我没有……”陈依柔被捏得口齿不清，羞恼交加，“你又欺负人！”
二女笑闹作一团。厅中其他猎人瞧见这幕，只觉青春美好，又不由心生感慨，那个曾人人避之不及的陈默，如今倒成了个香饽饽。世事变迁，当真难料啊。
练武场沐浴在春风暖阳下。
赵芸儿并未如常练拳，而是静立场中，双臂平举，掌心各托一团赤红光晕。光晕仅有拳头大小，却凝实如实质，缓缓流转，映得她眉眼笼罩在一层淡淡红霞中。察觉到脚步声，她掌心一合，光晕悄无声息消散。
看到是陈默走来，她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了然。“会长和刘叔走了？”陈默微怔：“你已知道了？我正想着转达下会长安排……”
赵芸儿轻叹：“一猜便是。一定是去总会汇报你带回的情报了，还指定了我与孙雅暂管工会，对吧？”
陈默尴尬一笑。赵芸儿摇头，又是一叹：“罢了，也不是头一遭。”她打量陈默，“早上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几日吗？要是有空，可以多陪陪小柔去，别打扰她干活就成。”
陈默没有在意去陪妹妹的话语，“刘叔先前应允我，任务完成后教我些灵法术与炼药的基础。不过今日他和会长外出了，就说可以先向你请教些入门知识。”
“这样啊……”赵芸儿沉吟片刻，“讲些皮毛倒也无妨。刘叔是不是让你带回了些燧火石？”
“是的。他说一起完成这个任务，便可以教我。”
“嗯。燧火石对灵力敏感，所以常用来制作一些低级符文。刘叔的意思，应是让你先从符文入门，感知下灵力的运用。”赵芸儿顿了顿，“今日我先与你讲讲符文与灵法术的基本知识。明日有空的话，再教你具体制作方法。”
陈默点头：“那我现在需取些燧火石来吗？”
“不必着急。”赵芸儿转身，“随我来，去会长室。那儿有很多藏书，给你讲解时用得着。”陈默跟上。二人穿过廊道时，赵芸儿一身劲装被风拂动，衣料贴服，勾勒出流畅矫健的身形轮廓。阳光斜照，陈默忽觉她周身似笼着一层极淡的红光，如薄雾轻纱。
是错觉？
他揉了揉眼，定睛再看，红光不在。但是他很确定，刚才的红光虽然微弱，却绝非幻觉。是九星猎人的身体会出现这种异象吗？可在关山朔身上从未见过……莫非是因他自降两星，境界内敛？
【这种现象为灵力过盈、轻微外泄之兆。】系统声音适时响起，解答疑惑，【通常出现于临近突破却尚未稳固之时。】
陈默心中微动：“这是好事？”
【并非好事。】系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灵力外泄意味着身体尚未完全适应暴增的灵力储量。若不能及时收束稳固，在晋升突破时灵力恐怕会难以质变凝聚，从而导致晋升失败。】
陈默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原来赵芸儿面临的麻烦，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