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诗羽先去洗澡的工夫,英梨梨把桌上的餐具和剩余的火锅食材收拾妥当,端进厨房。水流声很快伴着轻快的哼唱响起,她在池边低头刷洗着碗筷,金色的双马尾在身后摇晃着。
另一边,夙夜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被褥,展开铺在客厅的木地板上。今晚他就在这里将就一夜。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学生公寓,配有独立的卧室和厨卫已属难得,自然不可能再有客房。他把被褥摊平,虽然底下没有榻榻米,但光洁的木地板倒也用不着床垫。顺手拍打几下,本就蓬松的被褥显得更加柔软。
就在夙夜掏出手机,准备跟雨谷悟联络一下感情,交流交流研究所近况时,一股微湿的热气悄然飘近。那气息暖烘烘的,挟着沐浴露的淡香,将他轻轻拢住。
他扭头一瞥,顿时心跳都加快了一分。诗羽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披了件宽大的衬衫,衣摆勉强遮至腿根。两颊还浮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热水蒸腾的余温,还是方才那点微醺的酒意未散。微湿的发梢还挂着水珠,她却不急不缓,赤足踩过地板,径直走到他铺好的被褥旁停住。
诗羽见夙夜目光凝住,手指轻轻扯了扯衬衫衣摆,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男孩子是不是……都偏爱这样若隐若现的魅力?”
她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柔柔得挠在人的心尖,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听得见的秘密,可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分明还不太习惯这样近乎裸|露的姿态,却偏要故作从容地维持着那份游刃有余的表情。
说话时,身子又往下倾了些,松垮的领口微微荡开一道弧线,温暖的水汽混着她身上残留的沐浴露的香气,软软地漫到夙夜眼前。那气息像一句无声的话,既像邀约,又似含羞的试探。
厨房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她轻缓的呼吸。
作为一个身心健全的男性,夙夜向来坦率面对自己的喜好,此刻他本应凝注眼前这动人的景色。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移.从她裸|露的圆润肩头越了过去,落在了厨房门边。
那里,一缕金色的马尾正悄悄探出,又倏地缩回。英梨梨不知何时已洗完了碗,正屏着呼吸,躲在门后偷偷张望。
“哈!我就知道……”
一声清脆又带点咬牙切齿的嗓音忽然从厨房门口传来。
英梨梨再也藏不住了,她一把推开虚掩的厨房门,双手叉腰站在那里,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甩动。
“霞老肥!你这家伙,我每次喜欢上的男人,你都非要跟我争一下才甘心是吧!”
她的脸颊微微鼓起,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在诗羽松垮的衬衫和夙夜略显局促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重重定格在诗羽带着浅笑的脸上。那语气里七分是恼,三分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多年较劲惯了的抱怨。
在争夺男人这件事上,她们可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连脾气都懒得发。同为败犬组的两人,英梨梨对诗羽的感情,更多是交心的闺蜜,而非争夺对手。
否则,诗羽失踪时,她也不会那么揪心。
“胡说什么呢?”
面对英梨梨委屈的质问,诗羽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但随即被她掩饰过去,转而摆出从容的姿态,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带换洗衣服。别人要看,我也拦不住啊。我倒是不介意顺便发点福利,毕竟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嘛。”
当初若不是夙夜不顾一切地孤身来救,诗羽如今哪还能安然站在这里,说不定早已悄无声息地化作某处的花泥了。不过说到底,那几分心动终究大不过满心的感激。
以前大家暧昧不清,都没有确定关系,自然可以各凭本事去追求幸福。可今时不同往日,英梨梨和夙夜已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不仅见过父母,如今更已正式同居。
照这样看来,若不是两人并不着急,或许连订婚都可以直接提上日程了。
英梨梨气鼓鼓地瞪着诗羽,像只生闷气的金毛犬——明明很恼火,却又拿对方没办法。虽说两人是连少女心事都能分享的密友,但男朋友可不在能够“共享”的范畴之内。
“快进屋吧,一会儿该着凉了……”
英梨梨边说边轻轻推着诗羽,半劝半哄地将她送进卧室。
今晚,她们要一起睡,杜绝某人试图挖墙脚的小心思。
将诗羽送进卧室后不久,英梨梨便抱着换洗衣物走了出来。进浴室前,她还特意朝夙夜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显然,她并不那么相信诗羽会乖乖听话。
不过,夙夜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向着英梨梨耸了耸肩,老实躺在被褥上。他毕竟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定力还是有的。
虽说诗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但男人也不至于一见美色就动心思。蹭蹭福利的边缘也就罢了,若别人给点好脸色就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那种程度的自作多情,他早就毕业了。
正当夙夜编辑短信,打算询问研究所对各种血液样本的研究进展时,卧室门忽然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长年在生死边缘行走,让夙夜养成了近乎本能的警觉。即便在日常生活中也难以放松。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看见诗羽正悄悄从卧室里溜出来。
她已经吹干头发,如墨色瀑布般垂落肩后,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白衬衫。
“你怎么出来了?”
夙夜哑然失笑,英梨梨的担心果然没错,诗羽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诗羽仿佛掩饰什么似的,轻轻撩了撩耳畔的发丝,缓步走近。衣角翻动间,似乎隐约露出一点蕾丝的边痕。
又来发福利了?
这确实让夙夜有些意外。诗羽对他的态度,好得似乎有些不寻常。即便关系再好的异性朋友,留宿归留宿,女性通常也不会随意到这般地步。
即便他曾救过她的命,也不至于让她做到这种地步吧?
要知道,霞之丘诗羽是那样骄傲又言辞犀利的女子。对待旁人,她常常连目光都吝于投去;在她那清冷的气场下,敢于上前搭话的人本就寥寥,偶有几个鼓起勇气的,也多半会在她几句冷淡的回应下悻悻退却。
夙夜想起之前和英梨梨聊起往事时,曾听她提起:诗羽过去似乎也曾因为一份感激之情,而对某人心生好感,不惜放下身段主动讨好对方,最终却和英梨梨一样,成了“败犬组”的一员。
这家伙,该不会其实意外地好攻略吧?难道是那种游戏里轻轻松松就能“白给”的类型?
想到这儿,夙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若是让学校里那些将她奉为高岭之花、连话都不敢上前说的男生们知道,他们眼中那位冷艳骄傲的霞之丘诗羽,私底下竟是这般单纯,不知会作何感想。
“怎么……这才几点,我就不能出来走走吗?”
诗羽终究没敢太放肆,并未直接坐到夙夜身边,而是在客厅沙发上落座——离他仅一米多的距离。
她交叠双腿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随意。而坐在被褥上的夙夜,视线高度恰好与她的大腿平齐,若是直直望过去,难免有窥视之嫌。他只得微微侧开目光,没敢往她的方向多看。
夜深人静,灯光柔和。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空气里却仿佛无声地绷着一根弦。诗羽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半晌,诗羽忽然轻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奇怪的?”
要说奇怪,不如说有些“轻佻”。
但夙夜心里清楚,诗羽并非轻浮之人。她向来洁身自好,甚至从未交过男朋友。在她这个年纪,这简直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毕竟,她是那样富有魅力的女性,容貌和身材甚至胜过许多偶像,身边更是从不缺乏追求者,倾慕之人多到用双手都难以数清。
“怎么会,别开玩笑了。我和英梨梨难道还不了解你吗?”
夙夜笑着摇摇头,他并不否认自己多少有些心动。被一位如此出众的女性放在心上,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男人不会暗自感到欣喜。
只可惜,夙夜并没有那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自信与觉悟。开后宫这种事,终究不是谁都能驾驭的——稍有不慎,“诚哥”的下场便是最鲜活的教训。
“客厅的地板,睡得惯吗?”
听到夙夜的答复,诗羽唇角微扬,目光随之落向铺在地上的被褥。
虽说眼下气温还不算低,但地板终究冷硬,哪比得上|床铺柔软舒适。
夙夜下意识回道:“……还行。再说了,总不好和你们挤一张床吧?”
“怪我喽?”
诗羽忽然弯下腰来,衬衫的领口随之微微荡开一线。她没有碰他,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铺好的被子。
“要是英梨梨不介意……我倒也无所谓。不过得让她睡中间,你可别多想。”
她的气息很近,带着沐浴后微湿的热意,几乎拂过他耳畔。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悬在两人之间,像一句试探,又像只是个轻描淡写的提议。
夙夜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
客厅里只剩下浴室隐约传来的水流声,和两人之间这份过于安静的、弥漫着香气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