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可别一次吃太多,不然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英梨梨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解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及时出声制止了夙夜准备将整盘点心一扫而空的势头。
诗羽的到来让家里显得比往常更加热闹,再加上夙夜她们几个都不是拘谨的性子,在英梨梨的提议下,晚餐索性改成了热腾腾的火锅。
尽管英梨梨嘴上没有明说,但夙夜能察觉得到——对于诗羽的来访,她其实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食材已经处理好了吗?”
诗羽倚在沙发上,一条修长的黑袜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裹在棉拖鞋里的脚尖悠悠晃动。她神态闲适,全然一副在自己家中的自在模样。
说起来,凭她和英梨梨的交情,在这里确实不需要有半分拘束。
夙夜将泡好的红茶端了过来。毕竟是在自己家中,总不好一直干坐着让别人动手。她给每人斟上一杯,三人便捧着茶盏,围坐在沙发上,享受着这段慵懒的餐前时光。
“食材的事不用操心啦,你该不会还以为我是从前那个笨手笨脚的我吧?”
过去作为生活优渥的大小姐,英梨梨和诗羽都算得上十指不沾阳春水,厨艺更是一言难尽。但成长的意义,本就在于蜕变成更好的自己。自从离开家门独立生活,经过最初的一番磕碰摸索,英梨梨的手艺自然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我问的是需不需要帮忙。”
诗羽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这条金毛还是一如既往地读不懂别人的好意,对那些藏在言语间的体贴总是笨拙得令人叹气。
“唔……”
英梨梨一时语塞,只得捧起茶杯佯装喝茶,试图藏起自己那点被点破的窘迫。
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暖意顺着杯壁蔓延到指尖,仿佛也给了她片刻的缓冲。
“好啦好啦,锅底应该煮得差不多了,我去端过来。”
看着英梨梨那副欲盖弥彰的可爱样子,身为她的恋人,夙夜自然地接过话头,笑着打了个圆场。
其实即便他不出面,以诗羽如今的性子,多半也不会再步步紧逼。但毕竟是大半个月以来的难得一聚,总不能让气氛就这样凉下去。
用木鱼花与昆布慢熬出的汤底,即便还未投入任何食材,已是鲜香四溢,浓郁的海味随着热气袅袅飘散,光是闻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夙夜将早已洗净备好的食材一盘盘端上餐桌时,英梨梨和诗羽正轻轻敲开生鸡蛋,调制着岛国特色的火锅蘸料。就着生蛋液涮煮食材——这样的吃法,夙夜始终无法适应。比起滑润的蛋液,他还是更偏爱干碟那股直接又热烈的香气。
“等等!水才刚开,别一股脑把菜全倒进去啊,会煮烂的!”
眼看英梨梨和诗羽同时端起菜盘,就要把里面的食材哗啦一声全推进锅中,夙夜连忙出声制止。哪有吃火锅是一上来就把所有菜统统倒进锅里炖的?那不成大杂烩煮汤了吗?
“这样比较方便嘛,想吃什么直接捞就行啦。”
话虽这么说,英梨梨和诗羽还是乖乖把盘子放回了桌上。
虽说是一次全放比较省事,可真要捞起想吃的食材来,恐怕只会更费劲吧?
更何况要是煮久了没及时吃完,肉片都会变老变柴,可就可惜了那口鲜嫩了。
“吃火锅嘛,就是要这样慢慢涮着吃才够味,讲究的就是那一口鲜嫩。”
夙夜说着,夹起一叠肉片放进漏勺,沉入滚滚的汤底中,轻快地晃荡几下便提起,再入汤涮上两回。不一会儿,肉片就已熟透,入口滑嫩,鲜香满溢。
“要干一杯吗?”
诗羽忽然从袋子里取出一罐啤酒,这举动让夙夜和英梨梨同时惊讶地看着她。
“等等——你什么时候买的?在便利店的时候,我根本没见你往袋子里放这个啊!”
英梨梨双手往桌上一按,身子微微前倾。她虽算不上多“乖”,但出于法律和家里管束的原因,确实从没沾过酒精。更何况她身材娇小、长相偏幼,即便已是大学生,走在路上也常被认作中学生。买酒?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跟某人可不一样。”诗羽将双手往怀中一拢,本就傲人的曲线顿时更显惹眼。她微微抬起下巴,眼里浮起几分戏谑,“只要正常结账,店员可从不会问我。”
英梨梨被她这话噎得脸颊微微鼓起,却又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确实,诗羽的身材与气质自带一股成熟妩媚的气韵,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也很难让人质疑她的年龄。
夙夜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他伸手接过诗羽递来的那罐啤酒,指腹触到冰凉的罐身:“偶尔喝一点也好,反正是在家里。”
“不过……”他将啤酒轻轻放在桌边,转而望向英梨梨两人,“你们就别喝太多,尝个鲜就行了。还是喝果汁比较合适,毕竟喝醉了也有些麻烦。”
“凭什么呀!”英梨梨下意识抗|议,可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她瞥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橙汁,又抬眼望了望诗羽手边那抹冷冽的铝银色,最终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能喝一点就喝一点。”
诗羽拉开拉环,气泡细微的滋滋声在温暖的空气中轻轻绽开。她将啤酒倒入玻璃杯,浅金色的液体泛起细腻的白沫,与火锅袅袅升起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一罐啤酒正好倒满三小杯,这个分量就算是女孩子喝也不容易上头。
“那么,”她举起杯子,目光在夙夜与英梨梨之间轻轻一转,“为了久别的小聚……”
三人一起举起酒杯,三个杯子在灯光下碰到一起,发出清脆而温暖的轻响。
“干杯。”
氤氲的热气里,汤底仍在咕嘟咕嘟地滚着,鲜香四溢。窗外夜色渐浓,而这一方小小的餐桌旁,光影摇曳,言笑晏晏,仿佛连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
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但开着空调、吹着凉风吃火锅,依然是件十足惬意的事。
“今晚就住下吧。虽然没喝多少,但让喝了酒的女生独自回家,我怎么也放不下心。”
尽管夙夜一开始尽量劝着,但在火锅氤氲的热气与谈笑的氛围里,就连平时乖巧的两位也难得耍起赖来,非要再添一两杯不可。
虽然最终谁都没有真醉,晚餐结束时大家神智也都还清醒,可望着眼前两张泛着淡淡红晕的脸,和她们眼中那抹微醺的柔光,夙夜还是开口叫住了诗羽。
家里虽不算宽敞,但打地铺的空间总是有的。
“嗯……”
诗羽慵懒地斜倚在沙发里,微醺的酒意在她身上漾开一层贵妃醉卧般的娇媚。那姿态比起平日里刻意的撩拨,反倒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吸引力。
她随手松了松领口,让原本束紧的衣襟敞开些许,露出颈下一片雪似的肌肤。脸上随之浮起一抹舒适的神色——在醉意朦胧的夜晚,果然还是宽松自在的穿着更让人放松。
“我可没带换洗的衣服。”她眼睫半垂,声音里带着酒后特有的轻软,“英梨梨的衣服……大概也不太适合我穿吧。”
英梨梨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冒火,张牙舞爪地就要往诗羽那边扑去,却被夙夜一把搂住腰,轻轻拦了下来。
“前些天英梨梨给我买了几件衬衫,还没拆封,你先凑合穿一晚吧。”
夙夜大大方方地朝诗羽胸前瞥了一眼。英梨梨的衣服对她而言确实不太合适,估计穿上去会勒得难受。
注意到夙夜的目光,诗羽不但没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再玩那种遮遮掩掩的把戏。她向来不喜欢故作矜持,何况此时酒意微醺,心绪也松散了几分。若换作平日,或许还会借着言语撩拨他两句,但现在……这样坦荡地对视,反倒更自然。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夙夜搂在英梨梨腰际的手,又瞥向英梨梨那气鼓鼓的侧脸,心底轻轻笑了笑。真是……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偏还要装凶。
不过话说回来,诗羽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
穿他的衬衫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别的男人,诗羽恐怕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可一想起曾在绝望中被那双温暖的手拉出的悸动,这些细枝末节便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学生公寓虽然离学校很近,但面积到底有限。自从英梨梨搬来同住,空间就显得有些局促,连招待客人都不太方便了。
看样子,是该计划着找一间更合适的住处了。
且不说托马斯早就留给他一笔足够支撑到成年的遗产,光是夙夜偶尔从亚楠带回些“特产”交给研究所换取的报酬,就足以让他在不错的地段租下一间宽敞的房子。
更何况,即便不问家里要钱,身为知名画师的英梨梨,单靠售卖本子的收入也完全足够负担房租了。
作为客人,诗羽自然享有优先沐浴的权利。
不过,对于夙夜他们这样手头并不拮据的人来说,倒也不必一缸热水连着几个人用——洗完放掉、下一个冲洗时重新蓄满便是。
至于共浴一缸水这种“福利”,夙夜可是敬谢不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