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魔是一种特殊的术,将其说是诅咒也不为过,它对虚无学徒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
即便是再强大的个体,在被打上蚀魔印记之后都难以继续进行消耗战。这道诅咒会放大她的力量,同时与之对应的吞噬其大量的能量。
这并非安德莉亚唯一掌握的高阶附魔术。若非时间紧迫、自身状态濒临极限,她本可为伊欧福里尔铭刻上更多样、更刁钻的诅咒。但眼下,这一道“蚀魔”,或许已是打破僵局的最优解。
感受着脚下星球传来愈发剧烈的、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的震动,安德莉亚强忍胸口传来的虚弱与刺痛,发动短距瞬移,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卢克的身侧。
后者此时正背对着她,目光紧盯着不远处那激烈的战斗。安德莉亚同时还注意到,卢克身边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如棺椁一般的容器,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看形状似乎以前存放着类似于盔甲一样的东西。
“完成了?”卢克感觉到了安德莉亚的接近,转头看了过来。
“对,拿去。”安德莉亚走至面前,将伊欧福里尔递向了卢克。在这刻,后者能够清晰的看到安德莉亚脸上的凝重表情:“用这去结束这一切吧。”
“......”
无声的接过剑,卢克低头注视着明显与之前多有不同的伊欧福里尔,尤其是其中那注入的磅礴虚无之力,令她心中不由得心生感慨。
将庞大的力量灌注于器物之中,看似简单,实则是对施术者技艺极限的考验。凡物承载虚无之力有其不可逾越的极限,而此刻伊欧福里尔剑身内蕴含的能量,显然已远远超出了这个极限。
重点是伊欧福里尔内部并非单纯的只是塞了一堆虚无之力进去,卢克能感觉到其中有术式在运转。
她五指收拢,稳稳地握住剑柄。熟悉的触感,截然不同的内在。
“我会的,谢谢。”
紫光乍现,卢克通过瞬移的力量瞬间出现在不远处的战场上。
她的回归,立刻就引起了佐伊的注意。
黑格尔与科达诚然是非常难缠的对手,可真要论威胁,佐伊很清楚卢克才是那个真正能够威胁到她的人。
她当即调整身形面对卢克,身躯之上血红色的光芒大盛,恐怖的力量从其中解放出来。
“轰!——”
令人牙酸的大地崩碎声交织炸响!以佐伊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岩层如同酥脆的饼干般整体向下塌陷了数米之深。连空间本身都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褶皱般的扭曲波纹。
“流星”拖拽着血红色的尾焰向卢克袭了过来,后者一改谨慎的作风,在此时竟然选择了硬碰硬。
红与紫,毁灭与新生的色彩,在下一瞬间,于这颗星球的表面,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能形容那一刹那的接触。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在诞生的瞬间被更纯粹的东西抹去了。
碰撞的中心点,先是极致的收缩与黑暗,仿佛连光都被吞噬。紧接着——
“轰!!!!!!!!——”
一道纯粹、冰冷、仿佛来自宇宙原初的毁灭白光,自那一点骤然爆发,呈完美的球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限膨胀、吞噬!
白光所过之处,无论是崩碎的山岩、流淌的熔岩、弥漫的血肉组织、还是扭曲的空间褶皱...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都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归于彻底的“无”。
这道毁灭性的白光,在短短数息间,吞噬了数千公里范围内的一切。
......
在遥远的外太空轨道上,隶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站内,几名宇航员正如同往常一样进行着观测。突然,刺目的警报声撕裂了站内的宁静。
他们惊骇欲绝地看到,土星的行星表面,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团覆盖了巨大面积的、无法理解的白光。
紧接着,令他们毕生难忘、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景象出现了——在白光掠过之后,那颗星球,肉眼可见地缺失了极其巨大的一块!
就像被无形的巨人狠狠咬了一口,边缘呈现出诡异而平滑的弧线,直接暴露出内部炽热翻滚的星球内核。
“上帝啊,这是什么情况?”
“外星人!快告诉地球,这绝对是外星人的手笔!”
“外星人要进攻地球了吗?”
随着他们将消息传回地球,有关外星人的传闻顿时在地球上炸开了锅。然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早先布置在土星轨道的数颗监测卫星,早已在不明干扰下失灵。
地球方面,对此刻土星上正在发生的、超越想象的“神战”,除了接收到这段残缺惊恐的呼叫和最后模糊的影像外,一无所知。
并且,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白光盛放之际,不管是卢克这边,还是佐伊的分身,所有人都被这无差别的攻击给弄成了重伤。
佩兹清楚自己这些人已经没办法再帮助卢克了,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是毁灭行星级的了,她们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拖累卢克。
在告诉对方后,佩兹强忍着郁闷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佐伊的情况则是惊人的相似。她和卢克的战斗已经渐渐的脱离了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接下来的每一次攻击都几乎必定会引起方才无差别洇灭现象。
这个时候分身再多也没用了,因为都会吃到伤害。在这样的条件下分身越多,甚至是越拖累自己。
所以她收回了分身,让所有的自己回归到自己身上。
战斗,终于回归到了最原始、最纯粹,也最公平的局面——
一对一。
至高者对至高者。
意志对意志。
太空内,陡然间失去了一大半,直接暴露出地核的星球引力显著减少。突然暴露在真空的宇宙环境中的地核,开始剧烈沸腾并且喷发,向太空释放出极端的高温与辐射,乍一看宛若一座持续喷发的铁镍岩浆喷泉。
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唯有佐伊与卢克仍然无动于衷,以悬浮的姿态面对着对方。
“真是令我欢喜,你的潜力之高远超乎我的想象。”佐伊脸上那惯常的嘲弄与暴戾略微收敛,难得地显露出一丝近乎郑重的神色。“我不得不夸奖你,以你现在能够承载的力量能做到这些,已是超人之能。”
闻言,卢克淡然一笑,道:“说笑了,不过是我不想让你感到无聊罢了。单纯的屠杀杂鱼很没意思吧?我会让你明白失败的滋味的。”
“呵呵呵...”佐伊发出了一阵低沉而阴冷的笑声,随即,她似乎若有所思般,轻轻舒了一口气,意味难明地低语:“年轻,拥有无限的可能...还真好呢。”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没有任何预兆,两人的身影再次于沸腾的星核背景前模糊、消失、然后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力量、速度、技巧、装备、意志等...在这一刻,所有构成“强者”概念的要素,都被逼迫到了各自所能抵达的极限,甚至不断突破这个极限。
此时,任何一项存在短板,哪怕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差距,都将在下一次交锋中,被无限放大,成为决定生死的致命破绽。
毫无疑问,在战斗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佐伊在基础力量、能量储备、对血肉规则的掌控等方面,都凌驾于卢克之上。这也是她能屡次重创甚至“杀死”卢克的原因。
然而,在卢克获得了君衣的加持,以及手持被铭刻了“蚀魔”诅咒的伊欧福里尔之后,战局的天平,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之前能轻易撕裂卢克防御、造成致命伤的佐伊,此刻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攻击落在对方那身看似轻薄的护甲上,竟难以取得预期的效果。
那不知由何种物质构成的护甲,在她全力轰击之下,往往只是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并且这痕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弥合。
完全不清楚君衣是什么的佐伊,自然不知道君衣的受损程度远比她单纯肉眼看见的要严重,其纳米级修复与能量缓冲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但有一点她感觉的是对的,那就是这些攻击尚在君衣的承受范围之内。
最让佐伊难受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伊欧福里尔剑上的蚀魔诅咒。
尽管此前没有遭受过类似的诅咒,可佐伊确信,这绝对是出自于安德莉亚的手笔。这诅咒上的虚无之力,她真的再熟悉不过了。
但是她现在已经无暇去找安德莉亚的麻烦,她必须得先击败卢克。
然而,战局的齿轮一旦开始逆转,便再难按照她预设的轨道运行。
事态的发展,已然不会再如她所期望的那般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