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支行的大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名一头金发的男人。
灰色西装剪裁合体,领带却系得随意,整个人站姿松散,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本能警惕的危险气息。那双眼睛尤其刺眼——冷静、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在他身后,是一整排穿着黑色西装的随行人员。
人数不算夸张,却步调一致,沉默而有序。
如果不是胸前别着的徽章与证件,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把他们当成——
黑帮。
大堂里的键盘声、电话声、交谈声,在一瞬间全部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被压低了。
金发男人环视了一圈,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并不友善的弧度。
“我是国税局稽查部统括,”
他语气轻佻,却字字清晰,“白银御行。”
话音刚落,身后的国税局官员几乎同时举起证件,动作标准,却带着示威意味。
“谁是支行长?”
叶山隼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脸上已经换上了标准的营业笑容,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千叶支行支行长,叶山隼人。”
“哦——”
白银拖长了尾音,像是在确认猎物,“那就好说话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们是来稽查的,还请配合哦~”
那语气轻快得近乎愉悦,
可嘴角挂着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对银行来说,没有比国税局更令人头疼的存在。
他们可以不事先通知,
可以临时进驻,
可以以“国家权力”为后盾,要求调取海量文件。
而这些文件中的大多数——
不过是烟雾弹。
真正的目标,往往只有一个人,
或者,一家公司。
在副支行长的引导下,一行人径直朝会议室方向走去。
就在即将进入会议室前,队伍中一名戴着眼镜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指向大堂。
“你。”
他随手点了一名职员,“记一下我要的文件。”
语速极快,像是在故意刁难。
“普通储蓄账户,卡号2622375到2622875,再把去年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抱歉,”
川崎大志抬起头,语气礼貌却冷静,“麻烦您再说一遍。”
那名男人皱起眉,明显不耐烦。
“你想让我说几遍啊?别浪费时间。”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临走前,还刻意补了一句:
“对了,把复印机也搬过来。”
“如果需要复印,”
川崎大志指了指一旁,“可以去那边复印室。”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笑点。
那男人当场笑出了声。
“跑来跑去多麻烦。”
他摆了摆手,“别废话,你搬过来。”
川崎大志的表情明显沉了下来,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雪之下直树向前一步,挡在了前方。
“在不影响正常营业的前提下,”
他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我们会尽力配合。”
说完,他还补了一个标准的鞠躬。
这是银行人的礼仪,
也是明确的底线。
然而,这份克制,并没有换来任何退让。
“也是哦。”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白银御行不知何时走出了会议室,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你们还在营业呢。”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谈工作。
“那不如这样吧——”
“今天直接关门?”
那一瞬间,大堂里的空气彻底冻结。
白银脸上的表情,
欠揍得近乎理直气壮。
而就在这时,低声的议论开始在职员之间悄然传开。
——一定要小心那个叫白银的家伙。
——他什么来头?
——现在在国税局,但以前是金融厅的检察官。
——金融厅……?
——一年前,靠金融厅稽查把大同银行直接逼破产的那个人。
——听说手段太极端,上头怕他惹事,才把他调来国税局避风头。
——所以……他是把银行都当成敌人?
——不对,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财年才刚结束,国税局就来了。
——肯定,有理由。
雪之下的目光,悄然落在白银御行身上。
这一刻,他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场稽查,
绝不是临时起意。
真正的风暴,
现在才刚刚开始。】
【千叶支行 · 稽查当日
会议室内,气氛比大厅更低沉。
稽查局的官员们围着主桌分散开来,翻箱倒柜般地检索着文件。档案盒被随手抽出,又被粗暴地塞回,纸张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在嗅血的猎犬。
而这一切的中心——
白银御行,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随意地躺在一张椅子上,一条腿搭着桌沿,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神情却写满了不耐。那副姿态不像是在执行公务,倒更像是在审讯一群已经注定失败的对手。
“啧。”
一声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
白银用左手的指甲,在文件盒边缘缓慢地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
会议室里,所有翻找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白银眯起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复印件呢?”
他顿了顿,语调陡然拔高。
“你们到现在——还没发现吗?”
“我、我现在就去催!”
一名官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冲着大厅方向毫不客气地喊道:
“复印件呢?!复印机怎么还没搬过来!”
——
这时,走廊另一头。
雪之下直树正推着复印机,缓慢地朝会议室方向走来。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一方面是复印机本身沉重,另一方面,他也在借机观察——
观察这些稽查官到底在翻什么文件。
如果是千叶钢铁。
那就意味着,这场稽查,已经精准地踩在了那笔五亿融资的雷区上。
正所谓一物压一物。
白银御行压着稽查官,
稽查官压着银行职员。
一名官员看到雪之下的动作,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刻意的羞辱:
“银行的人,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真是废物。”
雪之下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着复印机跨进会议室门口的瞬间——
“停。”
白银御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单手撑在门框上,正好挡住了入口。
“搬到这里就行了。”
语气不容置疑。
雪之下微微一愣,下意识想再往里推一步。
“不好意思,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我帮您搬进去——”
“我说了。”
白银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像刀一样落在雪之下身上。
“搬到这里就行。”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说——”
“银行的人,喜欢偷窥?”
那一瞬间,雪之下心底一沉。
那不是警告。
那是看穿。
白银御行,根本没给他任何接近会议室的机会。
雪之下只能停下手,沉默地将复印机停在门口。
下一秒——
白银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他转头,对着会议室内的下属冷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抬进去。”
——
稽查结束得很快。
快到让人不安。
文件被草草塞回,封条被撕下,像是一场刻意留下痕迹的掠夺。
白银御行走出会议室,正准备离开,却在雪之下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复印件的数据,清除了吗?”
“已经清除了。”
下属立刻回答。
“是吗?”
白银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
“现在的复印机啊,很多都会保留本地缓存。”
“这种细节,得小心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却落在雪之下身上。
停留了一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他转身离去。
——
等稽查局的人彻底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桌椅凌乱,像是被人故意发泄过情绪。
“这群混蛋,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一名职员压着火气骂道。
雪之下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手示意。
很快,在他的授意下,川崎大志叫来了负责设备管理的工程师。
复印机被拆开。
内部的备份硬盘,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果不其然——
没有被发现。
银行人做事,总喜欢多留一手。
这是习惯,也是通病。
雪之下站在一旁,插上硬盘,快速浏览其中的访问记录。
文件路径清晰无误。
搜索记录、复制痕迹——
目标,只有一个。
千叶钢铁。
以及那笔,已经被写进账面的——
五亿损失。
雪之下合上电脑,指尖微微收紧。
他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
白银御行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想查什么。
而今天这场稽查,
不过是一次公开的试探。
真正的清算——
还没开始。】
秀知院学园 · 学生会室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白银御行。
冷静、强势、毫不留情,站在国税局稽查现场的中心,像是一柄被国家握在手中的利刃。
学生会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随后,低声的议论不可避免地响起。
“好、好厉害啊……”
“那真的是白银会长吗?”
“国税局稽查部统括……这职位也太夸张了吧?”
即便是在秀知院学园——
这个汇聚了东京政商世家子弟的地方——
能够进入政府系统高层的人,也已经是凤毛麟角。
更不用说,
那还是国税局。
一个足以让无数企业闻风丧胆的部门。
“而且你们看到了吗?”
“他连银行的人都压得死死的……”
“连雪之下那种人,都被看穿了……”
窃窃私语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果然不愧是白银御行。
——未来的白银会长,还是更厉害啊。
学生会长本人,却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神情微妙。
白银御行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眉头缓缓皱起。
“……”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
“未来的工作内容……看起来倒是挺顺利的。”
这话说得很官方。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画面里那个欠揍的笑容上,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不过——”
“我以后,真的会笑得这么讨厌吗?”
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明显压迫感的笑。
不像是为了逞强,
更不像是虚张声势。
而是——
已经习惯了用权力和规则碾压对手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白银沉默了几秒。
心里,却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
——看样子,我是没出国留学。
——而是,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比他现在想象得更锋利、更孤独的路。
如果那是未来的自己……
“那就照着这个方向,努力吧。”
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
——
四宫辉夜,早就已经不在状态了。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离开过屏幕。
成熟的白银。
站在权力中心的白银。
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银行噤若寒蝉的白银。
理性早就被挤到角落里。
什么国税局、什么稽查、什么政治博弈——
统统都被她的大脑自动过滤。
只剩下一个结论:
那是她的会长。
未来的。
更成熟的。
更强大的。
辉夜的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不行了。
——这已经不是尊敬的问题了。
恋爱脑,彻底过载。
——
“唔——”
藤原千花双手抱胸,歪着头,一脸“妈妈式欣慰”。
“怎么说呢……”
“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虽然确实变得很靠谱啦。”
“可是那副黑道老大的气场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差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让人‘请’谁去喝茶了哦?”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
却在无意中,点中了某个危险的真相。
——
角落里,石上优的表情,却显得格外复杂。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画面都结束了,视线还没收回来。
“……”
“总觉得……怪怪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
“我心里一直觉得,会长是那种——”
“会耐心听人说话,会站在弱者那边的那种人。”
他抿了抿嘴。
“可是视频里的会长,对部下也太凶了吧。”
“完全不像‘邻家大哥哥’那种感觉了。”
那不是讨厌。
而是一种本能的困惑。
——如果未来一定要变成那样,
——那是不是意味着,温柔会被一点点磨掉?
学生会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屏幕已经黑了。
但“未来”的影子,却清晰地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而白银御行,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说道:
“那应该,是为了走到那个位置,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没有解释。
也没有辩解。
只是接受。
——如果那是未来的自己,
——那他会亲手走到那里。
哪怕,
会变得不像现在这样。
雪之下阳乃站在人群稍后的地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注意力全放在影像本身。
她看的是——
白银御行这个人。
国税局稽查部统括。
而且不是那种挂名、坐办公室的类型。
是能直接带队进银行、
能一句话决定“今天关不关门”的那种。
“……”
阳乃的嘴角,几乎是本能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好麻烦。
——但也,好危险。
更准确地说,是太有价值了。
对银行、对企业、对财团来说——
国税局,本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更何况,是这种明显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手里握着“合法暴力”的家伙。
“真是的……”
阳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一点都不轻松。
白银御行的职业,简直是所有商业人士梦寐以求、却又避之不及的存在。
想要讨好。
却又不敢靠太近。
想要利用。
却又随时可能被反噬。
——这种人,只能结善缘,绝不能结仇。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画面里的雪之下直树。
那个傻弟弟。
那个现在,正站在暴风眼里的家伙。
“希望直树……别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啊。”
这不是玩笑。
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阳乃太清楚了。
——直树那种性格,
——一旦认定“这是不对的”,
——是绝对不会装聋作哑的。
而白银御行,
恰恰是那种最讨厌“假装没看见”的人。
这两个人——
如果正面撞上。
“啧。”
阳乃轻轻咂了下舌。
不是觉得谁会输。
而是——
无论谁赢,输的都会是中间的人。
银行也好,支行也好,
甚至雪之下家牵扯的那些企业关系……
只要被国税局真正盯上,
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阳乃的眼神,终于认真了起来。
“看样子……”
“这已经不是直树一个人的问题了。”
她已经在心里开始快速盘算。
——要不要提前接触白银御行?
——是通过官方渠道,还是私人关系?
——以“雪之下家”的名义,还是“单纯前辈”的身份?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要不要,在直树彻底把事情闹大之前,先替他把路铺好?
阳乃轻轻抱起手臂,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里的金发男人。
白银御行。
危险。
麻烦。
却又——
绝对不能站在对立面的那种人。
“真是的……”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这种角色,偏偏在这种时候登场。”
——这条世界线,
——已经开始往“最麻烦的方向”滑过去了。
而她,
不可能再继续当个旁观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