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叶山隼人家
夜色沉沉。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独栋住宅门前,拉出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叶山隼人刚下车,西装外套还未脱下,电话仍贴在耳边。
“嗯,我刚到门口。都说了不用担心,只是有点累。”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优美子和伶央那边……我会解释。抱歉,我待会再打过去。”
他挂断电话。
抬头。
看见雪之下直树站在自家门口。
已经等了很久。
夜风吹动直树的衣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钢钉。
叶山愣了一瞬,随即走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直树没有寒暄。
他语气平静。
“我刚入行的时候,经常听别人这么挪揄。”
叶山的目光微微一变。
“你想说什么?”
“叶山支行长。”
直树抬眼直视他。
“这次融资事故——是谁的责任?”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叶山移开视线,轻声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
“全都是雪之下一个人的责任。”
直树打断他。
“听说,你在四宫常务面前,还有总行所有人面前,都是这么说的。”
叶山沉默了一秒。
“应该是听错了吧……是谁这么说的?”
“这你不用管。”
直树向前一步。
“对你来说,我就是条壁虎的尾巴吗?”
“可以随时切掉,用来保全自己?”
“请回答我。”
叶山的神情终于崩了一角。
他伸手抓住直树的肩膀。
“对不起,雪之下。”
“这次事故,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如果我承担,整个千叶支行都会受到冲击。裁员、审查、冻结额度——”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
“为了大家考虑,希望你能忍辱负重。”
直树静静看着他。
“当初,你命令我推进那笔授信申请的时候,也说是为了大家考虑。”
“现在,又是为了大家?”
“这次,要让我接受外调?”
叶山低下头。
“最多两年。”
“两年后我一定把你调回来。我在人事部打拼多年,这点运作我做得到。”
“算我求你了。”
他的头更低了。
路灯下,他的影子几乎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
直树却只是缓缓拨开他的手。
“‘出了事我全权负责。’”
“当时你确确实实是这么说的。”
“那都是胡说的吗?”
“你说的话——”
“我信不过。”
那一瞬间,叶山的表情冷了下来。
温和消失。
只剩现实。
“那你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变得锋利。
“一见面就咄咄逼人。”
“说到底,不还是怪你自己没识破粉饰?”
“你是融资科长,这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
“造成五亿损失,还好意思和上司翻脸?”
“有你这样的部下,也是我倒霉。”
他转身。
“告辞了。”
直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好。”
“只要我追回五亿——就行了,是吧?”
叶山停住脚步。
缓缓回头。
“那最好不过。”
他露出熟悉的笑容。
“我期待你的表现,雪之下融资科长。”
直树眼神冷静。
“如果我追回五亿。”
“这次事件——你要给我土下座谢罪。”
空气凝固。
叶山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赌约成立。
直树转身离开。
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走出几步后——
身后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真是落魄啊,雪之下。”
那语气不再温和。
而是高高在上的审判。
夜风更冷了。
直树没有回头。
只是拳头,悄然握紧。
第一次。
他真正意识到——
所谓“理想型上司”,
不过是现实利益下的一张面具。
而从今晚开始。
他们不再是同路人。】
“好帅!!直树君,就是这样,不要接受那个混蛋行长的条件!”
一色伊吕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群后面挤到了最前排,整个人几乎贴到雪之下直树身边,双手拍着他的胳膊,语气激动得像是在看热血剧的**。
“太燃了吧!这才是男主角发言啊!‘追回五亿,你给我土下座谢罪!’哇——直树君你刚刚那个眼神,简直杀疯了!”
雪之下直树被她拍得身子都晃了晃,额角青筋微跳。
“好了好了,一色班长,我知道了。”他叹了口气,“你刚刚不是还在抑郁吗?怎么突然这么亢奋了?”
刚才还因为画面里的未来走向而情绪低落,现在却像打了鸡血一样。
这转变——太刻意了。
一色笑得眯起眼睛,歪着头看他。
“诶——人家是在为直树君打抱不平啦。那种上司一看就是渣男模板,利用完就甩锅。作为青梅竹马兼优秀班长,我当然要为你发声呀。”
“优秀班长这几个字是你自己加的吧。”直树面无表情。
从小学开始她就当班长,表面上勤勤恳恳,背地里心思比谁都多。嘴上关心,心里算盘打得飞起。
她现在这么兴奋——
八成又在盘算什么。
“是啊,直树,我觉得一色说得不错。”英梨梨忽然开口。
她盯着画面里那个夜色中孤身离去的雪之下直树,眼神带着一点心疼和愤怒。
“你就应该拒绝。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为他背锅。一定不要屈居于邪恶之下!”
她说得认真又理直气壮。
一色立刻转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哇,泽村同学说得好正义!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语气柔得发腻。
直树额头更疼了。
——我的小英梨梨啊。
——你看不出一色是在针对你吗?
一色此刻整个人几乎半个身子靠在他旁边,手还若有若无地抓着他的袖子。那副“我们是统一战线”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英梨梨却毫无察觉,还认真地点头。
“对啊,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只会压榨下属。直树,你以后千万别变成那样的人。”
“我不会。”直树淡淡回应。
一色却突然眨了眨眼。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追回五亿呢?直树君真的会让人土下座吗?好帅哦~”
她语气轻快,却刻意把“好帅”两个字拖长。
英梨梨眉头一皱。
“那是他应得的道歉吧?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一色轻轻一笑,“直树君这么强势的样子,好有魅力呀。难怪有些人会紧张呢。”
话音落下。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英梨梨脸颊一红。
“谁紧张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诶?我有说你吗?”一色一脸无辜,“泽村同学怎么自己对号入座呀?”
直树深吸一口气。
果然。
这家伙根本不是在为他鸣不平。
她是在借着夸他,挑衅英梨梨。
从小学开始就是这样——
表面上天然又可爱,实际上最会精准踩点。
“够了,一色。”直树淡淡开口。
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点压迫感。
一色愣了一下。
“再乱带节奏,我就把你小学三年级把班费拿去买零食结果被我抓包的事说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英梨梨眼睛一亮。
“诶???”
一色脸色僵住两秒,随后迅速恢复笑容。
“直树君真是的,怎么能揭女孩子黑历史呢~”
“那就安静点。”
“……好嘛。”
她悄悄松开了抓着袖子的手,退回半步。
英梨梨则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哼。”
直树无奈地看着两人。
视频里,夜色中那句“真是落魄啊,雪之下”还在回荡。
而现实中——
两个女孩已经在他身边暗流涌动。
他忽然觉得。
追回五亿也许都没这么难。
真正麻烦的——
可能是眼前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叶山隼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不自觉绷紧。
“……冲我来了啊。”
他脸上还挂着一贯温和的笑,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
——为什么我是反派?
——按照传统轻小说的走向,我不是应该是那个“温柔却有苦衷”的完美男二吗?
画面里那句“真是落魄啊,雪之下”回荡在教室里。
叶山额角一跳。
该不会……最后真的要土下座吧?
一想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地谢罪的画面,他第一次对“未来”这种东西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海老名姬菜完全没在意这些人情世故的暗流。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两人几乎贴近的距离。
“等等等等——”
她身体前倾,双手捂脸。
“那是什么构图?!那是什么角度?!”
夜色下,两人的脸几乎只差半寸。
气息交错,目光对峙。
“谁家吵架靠这么近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抑制不住兴奋。
“这不是宿敌宿命对峙吗?!五亿赌注+土下座誓言+夜色门前独处——”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这张力太强了……”
她整个人都快化了。
对她来说,这根本不是金融事故。
这是宿敌文学。
是爱恨纠缠的开端。
由比滨结衣却完全是另一种反应。
她担忧地看向身旁的三浦优美子。
“优美子……你还好吧?”
画面里的叶山,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冷酷无情的上司。
把责任推给部下。
甚至赌上土下座。
这和大家平时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叶山差距太大了。
结衣原本以为,优美子会受打击。
可她却看到——
优美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眼神发直。
嘴唇微微颤动。
“优美子和伶央……是我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结衣一愣。
她这才想起视频最开始那通电话。
“(三浦)优美子和伶央已经……”
那个优美子。
那个伶央。
——那是未来的妻子和女儿?
而名字……
“该不会……真的是你吧?”结衣小声说道。
三浦优美子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因为羞耻。
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如果那真的是未来——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最终和叶山在一起?
可如果是那样——
为什么画面里的他会成为那样的人?
她一直喜欢的,是那个会顾及所有人感受、温柔耀眼的叶山。
而不是这个,把责任推给别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支行长。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平日的锋利。
坐在后排角落的比企谷八幡双手插在口袋里。
面无表情。
“呵。”
五亿损失。
职场背锅。
权力博弈。
赌上尊严的对峙。
现充的世界连翻脸都这么华丽吗?
他看着光幕中几乎贴脸的两人。
又看了看教室里复杂到令人头疼的气氛。
暗自下定决心。
——我永远不做现充。
——不和现充交朋友。
——不和现充来往。
现充的世界太麻烦了。
连吵架都自带修罗场气场。
相比之下——
孤独才是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土下座吗……”
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真发生,我倒是想看看。”
教室里。
有人震惊。
有人幻想。
有人动摇。
有人逃避。
而光幕之中。
那句赌约,已经像一枚钉子一样——
钉进了所有人的未来。
………………………………………
侍奉部,窗外隔壁教室的吵闹、喧哗声传来。
活动室里却异常安静。
光幕中那句“如果我追回五亿,你要给我土下座谢罪”还在空气里回荡。
雪之下雪乃双手交叠在桌上,目光清澈而锋利。
她看着那个在夜色中挺直脊背、毫不退让的弟弟。
唇角,极轻地扬起。
那不是炫耀,也不是意气用事。
而是一种确认。
——这才是自己的弟弟,雪之下直树
不向不公低头
不为权力妥协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逻辑与责任讲清楚
她轻声喃喃:“干得漂亮,直树。”
语气平静,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冰霜似乎柔和了一分。
一旁的平冢静却怔住了。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雪乃露出这种近乎“温柔”的笑。
可听完那句赞赏后,她却叹了口气。
“这样不现实,雪之下。”
她把手插进口袋,语气带着成年人的沉重。
“五亿还没追回来,就当面和上司翻脸,还赌上土下座——这种行为在社会上会被穿小鞋的。”
“权力不讲道理,社会很复杂。”
“你弟弟恐怕要遭殃了。”
这是过来人的判断。
不是冷嘲。
是经验。
可雪乃却连眉都没动一下。
“遭殃?”
她轻轻侧过头。
目光锋利得像冰刃。
“如果直树连这种程度都撑不过去,那只能说明他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
平冢静皱眉。
“雪之下——”
“还有老师。”雪乃语气更冷了一分。
“不要把你失败的成年经历强加到别人身上。”
空气骤然凝固。
平冢静的拳头——
硬了。
“你这家伙……”
她额角青筋微跳。
“什么叫失败的成年经历?我可是认真生活的成年人啊!”
“结果呢?”雪乃淡淡反问。
“被现实磨平棱角,却把妥协当成成熟。”
“把隐忍当成智慧。”
“再把这种‘经验’包装成忠告,劝年轻人不要锋芒毕露。”
“这难道不是失败吗?”
平冢静沉默了一瞬。
拳头更硬了。
“雪之下。”
她声音低了几分。
“我是在担心你弟弟。”
“而不是在诅咒他。”
雪乃看向光幕。
夜色中,直树的背影孤独却笔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柔了一点。
“但直树不是那种会被打压就倒下的人。”
“他既然敢说出那句话,就一定有底气。”
“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
“那他就自己承担后果。”
“那也是他的选择。”
平冢静看着她。
忽然有点明白了。
雪乃不是盲目骄傲。
她只是——
比任何人都相信那个弟弟。
不是因为亲情。
而是因为判断。
“啧。”平冢静轻轻啧了一声。
“你们雪之下家的人,性格都这么硬吗?”
雪乃没有回答。
只是目光坚定。
她不需要老师的保护式现实。
她相信的,是能力。
是逻辑。
是实力说话。
而不是“社会会教你做人”这种模糊的威胁。
平冢静看着那道冰冷的侧脸。
拳头慢慢松开。
“算了。”
她叹气。
“希望他真的有本事追回五亿。”
雪乃淡淡道:
“他会的。”
没有犹豫。
没有动摇。
侍奉部的空气里。
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还在发酵。
而远在光幕另一端——雪之下家中
客厅灯光温暖。
光幕的冷色映在玻璃茶几上,像一层静静流动的水。
“哈哈哈哈——”
雪之下阳乃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整个人往沙发后一仰,肩膀都在抖。
“小直树,你还真是有意思啊!”
她一边笑一边拍着扶手。
“土下座?这样的道歉是谁教你的?!”
“笑死我了——”
在她看来,事情能不能成暂且不论。
光是那一刻的反击——
就值回票价。
那种当面撕破虚伪、把赌注压到极致的爽快。
简直痛快得让人上头。
“太直接了,太锋利了。”
阳乃眯着眼,笑意里带着一点欣赏。
“果然是雪之下家的孩子。”
她并不在乎五亿是否追回。
也不担心所谓的“前途”。
她更享受那种把棋盘掀翻的瞬间。
痛快。
纯粹。
甚至有点危险。
一旁的雪母却安静得多。
她端着茶杯,目光沉静。
“反击得不错。”
语气很平稳。
既不夸张,也不激动。
她认可直树的骨气。
但——
锋芒太露了。
在那种局面下,当场撕破脸,赌上土下座。
那不是最优解。
“这种时候,可以先答应下来。”
她淡淡开口。
“表面接受安排,暗中调查。”
“等证据齐全,再反击。”
“这样胜算更大。”
阳乃转头看她。
“妈妈,你也太没意思了吧。”
“爽点都被你掐灭了。”
雪母看了她一眼。
“人生不是爽文。”
“是博弈。”
她放下茶杯。
“直树这孩子——”
“太像雪乃。”
阳乃挑眉。
“耿直?”
“是原则感太强。”
雪母语气平缓,却带着评判。
“原则是好东西。”
“但在权力结构里,太直的线,容易被折断。”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光幕上。
夜色中的直树背影孤独。
但笔直。
“锋芒该藏的时候要藏。”
“该亮的时候再亮。”
阳乃轻轻笑了一声。
“妈妈,你这是想让我去教他?”
雪母没有否认
“你更懂迂回。”
“也更懂人心。”
“雪乃太理想,直树太鲁莽。”
“你要学会让他们在一些条件之中做调和,学会妥协,以确保利益最大化。”
阳乃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容慢慢收敛
“利益?”
她轻轻摇头。
“我可不是那种温柔的姐姐。”
她嘴上这么说。
目光却变得意味深长。
直树的反击——
她喜欢。
母亲的判断——
她也理解。
但她更清楚一点。
直树敢当面赌土下座。
不是冲动。
而是算准了什么。
他不是雪乃式的纯理想主义。
也不是母亲式的纯理性博弈。
他是——明知风险,却主动把局势逼到无法回头。
让对方必须正面应战。
“呵。”
阳乃轻声笑。
“如果他真追回五亿——”
“那场土下座,才是真正的杀招。”
雪母没有回应。
只是轻轻合上手指。
“希望他真的有后手。”
空气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