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完各种即将发出的债权文件后,早已错过了最后一趟电车。雪之下从银行门口打出租车回家。到达位于千叶,建于三十年前的公司破公寓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雪之下回到自己家,妻子雪之下英梨梨出来迎接他。
“没事吧?”
因为雪之下提前跟妻子交代过,工作上有些麻烦事儿要很晚回家。
“可不是没事啊。”
雪之下把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妻子,解下领带,挂在了衣架上。
“破产了吧?”
大部分银行都存在类似的情况,就拿千叶中央银行来说,七成以上的人都是在本行内找到的结婚对象。如果双方都是银行职员,自然很容易相互理解工作上的痛苦和艰难。不过英梨梨不一样,她是雪之下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大学毕业结婚以来直到现在,她都在家做家庭主妇,私下还画一些插画(H图)补贴家用。由于两人的工作领域截然不同,英梨梨对经济方面的事毫不关心,对财务、融资等更是一窍不通,是个彻底的门外汉。
“损失了多少?”
“别告诉别人哦,五亿日元。”
这是机密,其实不应该告诉她的。不过她迟早也会从高坂夫人那里打听到,所以说不说都一样。
“那是谁的责任呢?”
“嗯,所有人吧。”
回想起叶山那烦躁的表情,以及户部翔说“都是你的错”时的语气,半泽不由得皱起眉头。
“所有人?”
“支行长、副支行长,还有我。不过业务负责人川崎还很年轻,估计会被免责。”
“既然按应有的手续经过了审查,结果还要你来负责任,不是很奇怪吗?”英梨梨真是一句话切中要害。
“嗯,你说的没错。可是这次却很难说。”
听雪之下说了当时叶山急匆匆不顾一切提交申请书的情况后,英梨梨生气地说道:
“凭什么连你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啊?你不是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着急再等等的吗?明明是支行长的错儿好不好。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本来就有合理主义至上的观念、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的英梨梨,经常对雪之下工作上那种拖泥带水的感觉表示难以理解。
“现在说是谁的责任有什么用呢?这种事儿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真的会这样吗?”
英梨梨皱起了眉头,“银行不是常有那种事吗?把自己的过失一股脑推到部下头上。这些我可早就听说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啊?”
“真是的。我们可是放弃了以前所有的人脉关系跟你一起搬到大阪来,你不好好出人头地我们可怎么办啊?”
“如果我真那样做了,会把我置于最坏的境地。你明白吗?”
“我知道的,这种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话呢?刚结婚时候说的吗?
英梨梨放弃了,只是撇撇嘴,满肚子反驳的话也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唉,成年人的生活,哪有这么容易啊……”
发出这句感慨的,是总武高那位出了名的热血(以及单身)老师——平冢静。
因为和雪之下阳乃私交甚笃,她自然也顺带关注着雪之下家的另外两个妹妹和弟弟。尤其是在看到视频里的雪之下直树之后,她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冷静、克制、有担当。
不慌不乱,甚至还能在这种局面下反过来安慰身边的人。
“嗯……从成年人的角度来看,还算是个可靠、稳定的男人呢。”
平冢静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也正因如此,她的视线很自然地偏向了另一边——那个一脸冷淡、仿佛对世界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雪之下雪乃。
怎么看……
更需要照顾的不是这个冷冰冰的妹妹吗?
就在平冢静还沉浸在“长辈式担忧”的情绪里时,一道带着明显攻击性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雪之下雪乃缓缓转头,语气平静,却锋利得不像话。
“老师,”
“你怎么还共情上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随口一提,却精准地戳向要害。
“我记得……你还没结婚成家吧?”
——命中。
平冢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下一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冷静,小静,不要生气。
这只是一个问题少女。
没必要和学生一般见识。
……话是这么说。
可恶啊!
不管怎么看,雪乃的问题都更严重吧?!
甚至比阳乃还要严重的那种!
阳乃好歹是明目张胆地腹黑,你这是披着“冰山美人”外壳的精准暴击啊!
“你这孩子……”
平冢静咬着牙,声音里隐隐透着杀气。
而雪之下雪乃则一脸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客观事实。
与此同时,泽村家。
小百合正抱着爆米花,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两人你来我往的“拌嘴现场”,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失。
那是一种,只有母亲才会露出的、温柔而满足的表情。
在她眼中,这样的画面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哪怕言语里带着刺,哪怕偶尔针锋相对,那也是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与亲密。
毕竟——
真正毫无关系的人,连拌嘴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小百合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
她的丈夫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在外出差。聚少离多的生活,让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不完美却真实”的日常有多么珍贵。
“英梨梨啊……”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羡慕与欣慰。
“真是找了个好对象呢。”
画面里的两人还在继续着毫无营养、却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对话。而在小百合看来,那已经是最值得珍惜的幸福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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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落在从未真正谈过恋爱的霞之丘诗羽眼中,却显得格外新鲜,甚至有些难以理解。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在屏幕里的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捕捉灵感。
“……所以说,”
“这算是感情开始出现裂痕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一半,却又忍不住继续深想下去。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恋爱、结婚,理应是一路向上的甜蜜曲线。牵手、告白、同居、结婚,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一个永远被幸福与温柔填满的终章。
至少,在小说里一直都是这么写的。
可眼前的画面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明明是已经走到“婚后阶段”的两个人,却依旧要为工作、现实、琐碎的生活问题而烦恼,甚至还会拌嘴、互相吐槽、彼此较劲。
这不像是童话。
却又偏偏真实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原来如此……”
霞之丘诗羽轻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结婚之后,并不是故事的终点啊。”
“而是……真正开始面对生活的篇章。”
这份发现,对她来说,几乎称得上是灵感的暴击。
她迅速伸手,将笔记本电脑拉近,屏幕亮起的瞬间,指尖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房间里清脆地响起。
“为生活琐事而担忧的恋人。”
“在现实压力下依旧选择站在彼此身边的两个人。”
“嗯……这个设定,很不错。”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找到了宝藏素材一般,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英梨梨,”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屏幕里的人说话。
“继续吧。”
“让我看看更多——属于你们的故事。”
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认真的侧脸上,而属于作家的灵感齿轮,也在这一刻悄然加速转动。
【“一单就损失五亿日元,真是够惨的。”
上杉风太郎说着,视线透过举起的烧酒杯窥探着雪之下的表情,“总行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上杉风太郎现在已经是融资部企划组的调查员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支行长强行通过的案子啊!”
“那也得有人相信你才行。听说你们那个支行长,最近可经常往东京总行跑哦。”
距离千叶钢铁公司开出第一次空头支票的日子刚好过去一周了。
此刻围坐在梅田居酒屋桌旁的,有来大阪出差的上杉风太郎,雪之下直树,比企谷八幡三个人。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好像在疏通关节吧。”
“疏通关节?”
上杉风太郎不说的话,雪之下还不知道叶山和东京银行总行有来往这件事,于是他跟着嘟囔了一句。
“你应该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吧?”上杉风太郎问道。
“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是在想办法逃避责任吧。”比企谷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最近可能身体欠佳,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总之你要做好最后的打算,总部准备对你进行关于这5亿损失的听证会调查”上杉风太郎补充道
第二天,雪之下收到东京融资部发来的一纸通知,银行内部要就千叶钢铁坏账事宜举行听证会,雪之下和负责人川崎一起前往东京总部参加听证会——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雪之下向川崎传达了听证会的事情,川崎只是“啊”了一声,完全被吓傻了,呆站在雪之下桌前,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事情变成这样我也很遗憾,但应该还不至于追究你的责任,别太担心了。”
毕竟,这件事对刚入行第二年的川崎说,实在责任太重了。不只是银行,社会上普遍对新人的失误还是能网开一面的。
“喂,收到信了吗?”
融资部的上杉风太郎打电话过来询问他时,已经是当天晚上九点多了。
“收到了。你那边听到什么风声?”
“说什么的都有,我真不想说给你听。不过,你的处境可不太妙。反正一说到几个亿的财务造假没能被及时发现,就都说是你这个融资科长的失职。”
“喂,你知不知道融资前后的过程,那种情况下谁能……”
“关键是会有人相信你说的吗?”
上杉风太郎一句话给顶了回来,“最重要的是,都说是你们为了审批而审批,我听说的都是这种说法。总之造成五亿日元损失可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啊。”
“为了审批而审批?”
“为了拿到审批四处奔走游说,最重要的授信判断却敷衍了事。”上杉风太郎说。
“这些都算在我头上吗?”
雪之下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这次听证会不只是融资部,人事部的次长大概也会出席。不管形式如何,可以说实质相当于审查委员会,你要有心理准备。”
“怎么能这样?!”雪之下怒不可遏。
“我不是说过了嘛,回收贷款,一定要回收啊!”
上杉风太郎急得喊起来了,“不管怎么说,在一家公司身上就损失了五亿日元,这可太惨重了。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说融资过程的情况也没用了,只论结果!”
“你说得倒容易。”
“听好了,雪之下。”上杉风太郎继续说道,“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不处分几个人是不可能的,就看谁来背这个黑锅了。叶山早就为了保住自己四处游说打点好了,如果他的那套说辞被认可了,把这个责任一股脑都推给你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这样下去的话,叶山隼人、户部翔两人最多就是写份检讨书就算完事了,而你的未来可就彻底毁了。话说回来,虽然五亿日元是笔巨款,可放到银行整体环境来看,现在可是动不动就放弃数百亿日元债权的时代,老实说,五亿日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不想眼看着你为了这点事就被整垮了。回收债权不是为了银行,是为了你自己啊!”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雪之下的语气带着无奈。
“快想办法吧雪之下,情况不妙!”
挂掉上杉风太郎的电话,雪之下抱着脑袋发愁。
虽说要努力想办法,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却毫无头绪。毕竟,这本来就不是那么单纯的问题,不是光凭一腔干劲就能解决的事情。
太可恨了。为了贪功夺利,强行推进不合理的项目,转过眼就把失败的责任一股脑推到部下身上,叶山的为人实在太靠不住了。但是,就像上杉风太郎说的,想要与之对抗只有回收债权这一个办法。可目前毫无进展,根本没什么办法。
再怎么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什么能改变现状的妙招。】
“哇,没想到上杉风太郎这个男人,看起来挺靠谱的嘛。”
“是啊……我之前看他那副凶巴巴的眼神,还以为是个反派角色呢。”
“上杉风太郎,居然这么可靠的吗?”
随着视频的推进,不少人对上杉风太郎的印象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人终究是视觉动物。
比起最初那双带着锋芒、近乎凶恶的眼神所带来的负面第一印象,此刻屏幕里的上杉风太郎,沉稳、冷静、条理清晰,面对生活与责任时毫不退缩。
那已经不再是“学校里那个不好相处的家伙”,
而是一个可靠的、成功的、仿佛住在隔壁的成熟丈夫。
甚至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错觉——
“如果未来真的要结婚,选这种人,好像也不错。”
而在画面另一侧,中野五姐妹的反应,却明显复杂得多。
她们盯着视频中那个截然不同的上杉风太郎,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
“这真的是……我们在学校遇到的那个上杉风太郎吗?”
自私、骄傲、嘴巴不饶人、还贫穷得要命。
和眼前这个看起来事业有成、情绪稳定、甚至还带着点成熟魅力的男人,完全无法重合。
“为什么这种家伙,未来会这么成功啊……”
“而且还娶走了我们姐妹中的一个。”
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人心情复杂了。
就连平时对什么都显得慢半拍、事不关己的五月,此刻也难得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会不会是……因为给我们补课之后,”
“在我们五姐妹的帮助下,上杉同学才变得这么成功的?”
这句话刚说出口,就被二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别想多了,五月。”
二乃抱着手臂,语气笃定又带着一丝不爽。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帮他什么。”
“我倒觉得,是他喜欢上了我们中的某一个,然后为了接近那个人,偷偷把自己改造成了‘理想对象’吧?”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慢慢弱了下来。
“那种……靠谱、成熟、稳重,还能承担责任的类型……”
话音未落,二乃自己先愣住了。
——不对。
自己明明更喜欢不良少年那一挂的。
那是恋爱对象的喜好。
可如果是结婚的话……
“……啧。”
她猛地别开视线,心里警铃大作。
不妙啊。
我怎么会把上杉风太郎这个家伙代入进这种想象里。
一花和三玖对视了一眼,也各自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如果把上杉风太郎代入“未来丈夫”的位置——
理性上,他确实合格,甚至可以说是优等解。
但很快,两人都默契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花现在满脑子只有事业和舞台。
风太郎不错,但还没到让她停下脚步的程度。
三玖也是一样。
不讨厌,却也谈不上心动。
更何况,她们各自还有“特殊攻略任务”未完成,因此对尚未正式进入攻略流程的上杉风太郎,自然提不起太多兴趣。
……不过。
四叶这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脑海中交错浮现的,是小时候那份尚未褪色的回忆,是报告书里的名字,也是那段尚未发生、却无比真实的未来影像。
不论是哪一个画面——
里面都只有同一个人。
上杉风太郎。
那份喜欢,安静却浓烈,
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四叶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被所有人议论、分析、揣测的上杉风太郎。
大家都在说他变了。
变得成熟、可靠、成功。
变成了“未来的样子”。
可四叶却觉得,那个人一点都没变。
她看见的,并不是西装,不是表情,也不是别人眼中的“丈夫模板”。
而是那个曾经站在阳光底下,板着脸,却笨拙地伸出手的少年。
——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她的记忆,比任何影像都要清晰。
小时候的那一天。
跑得太快的自己。
喘不过气的心跳。
还有那个明明不擅长与人相处,却依旧回头等她的背影。
那不是未来。
那是她早就认识的他。
“原来……你真的做到了啊。”
四叶在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露出笑容。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家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上杉风太郎。
而自己,却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他会走到那里。
不是因为天赋。
不是因为幸运。
而是因为他从来不会逃。
哪怕没有人看见。
哪怕没有人感谢。
哪怕结果对自己并不公平。
他也一定会,走到最后。
“所以……”
四叶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角。
“未来娶走其中一人的人,是你啊。”
这个事实,并没有让她高兴。
反而让胸口微微发疼。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样的上杉风太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如果有人能站在他身边,
那一定不是被他拯救的人,
而是能跟上他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不是害怕失去。
而是害怕——
自己早就站在了终点,却从来没有向前迈出那一步。
她喜欢他。
从很久以前开始。
可这份喜欢,被她亲手折好,藏了起来。
因为她觉得,只要他能幸福就好。
可是现在。
当“未来”被这样赤裸裸地摊开,
当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他的价值,
四叶忽然发现——
原来,时间是会把人带走的。
如果她继续沉默,
如果她继续站在原地,
那么那个未来里——
可能真的,没有她的位置。
四叶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呼吸了一下。
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这样下去,不行呢。”
这一刻,
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但故事,已经开始偏离原本的轨道了。
………………………………………………………………
“……所以说,这视频到底哪里厉害了?”
上杉风太郎皱着眉,看着屏幕里那个被无数人评价为“可靠”“成熟”“成功人士模板”的自己,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个人西装笔挺、说话有条有理,面对家庭与工作的冲突时显得游刃有余。
看起来确实不像现在这个为了下个月房租和妹妹们的生活费而精打细算的自己。
但即便如此——
“怎么看都只是……长大了而已吧。”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张不怎么重要的参考资料。
“人都会变的。”
“等到那个年纪,不靠谱才奇怪。”
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早已变了。
他没看到那些逐渐倾斜的视线,
没察觉到原本带着偏见的评价正在悄然翻转。
更不知道,某些人已经开始把“未来丈夫”“理想对象”这种词汇,毫不犹豫地往他身上套。
上杉风太郎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视频里移开了。
“话说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记账软件,手指飞快地滑动。
“如果以后真能赚到那种程度的钱,电费和水费大概就不用这么抠了吧。”
他认真地计算着。
完全没有一丝浪漫,也没有半点命运感。
视频里的“成功未来”,对他来说,并不是预言,
而只是一个尚未发生、也不值得现在分心的可能性。
“比起那个,”
“今晚的晚饭才是现实问题。”
他抬头,看向正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你们谁知道,今天超市的特价是到几点?”
话音落下。
气氛,短暂地凝固了一瞬。
有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他们刚刚围观的,究竟是他的未来,还是他们自己即将被颠覆的认知。
而上杉风太郎,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了。
他依旧是那个——
对命运的注视毫无自觉,
却一步步,正走向命运本身的男人。
…………………………………………………………
雪之下阳乃对雪之下直树的情绪,几乎只剩下纯粹而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太清楚成年人世界的运作方式了。
清楚那些看似体面、实则冷漠的规则,清楚“背锅”从来不是因为谁做错了事,而是谁更方便被牺牲。
也正因如此,她的目光在掠过视频中某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冷了下来。
叶山。
那个曾在不经意间,深刻影响过自己妹妹童年的男人。
“真是的……”
阳乃几乎是带着厌恶在心里冷笑。
永远站在安全的位置上,永远做出“看起来正确”的选择。
在需要真正承担责任的时候,却从未让人依靠过。
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可靠过。
相比之下,直树哪怕表面上显得游刃有余,她也依旧放心不下。
正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冷静了,才更让人担心——那种冷静,往往意味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而雪之下雪乃的想法,则明显要简单得多。
她并没有对直树的处境表现出太多焦虑。
一方面,是因为她对社会的复杂、成年人的生存方式了解得还不够深。在她的认知中,只要事情合情合理,就不至于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另一方面,也是更现实的原因——
雪之下家并不缺钱。
哪怕直树真的被开除,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换一条路走。
家里足以养活姐弟三人,而她自己,也完全可以在未来站出来,成为弟弟的依靠。
这个念头,并非源于逞强,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我来照顾他就好。”
此刻的雪之下雪乃,并未意识到这份想法中潜藏的天真。
她看到的,是一个仍然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前路清晰,方向明确。
无论是学业、人生,还是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她都相信自己能够牢牢抓住。
正因为如此——
此时的雪之下雪乃,眼中仍然亮着光。
那是对未来的期待,也是尚未被现实磨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