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一盏旧灯泡散发着昏光。睦和初华分别站在帐帘两侧,静静等待着。
祥子眼前,是帐篷里那张由废弃木料和旧废品拼凑而成的小桌。桌上摆着一个蛋糕——那是用数克干蘑菇,精心塑成的形状。
“今年还是一样呢。”
祥子似乎早已习惯,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乖乖走到桌前,卸下背包,将它小心地靠在桌腿旁,然后才在小凳上坐下。
睦左手端着一杯她亲自特制的蘑菇茶,茶色墨绿——祥子猜她大概又往里头加了苔藓,或者别的什么地下植物。
“祥,惊喜。”
睦走到祥子面前,每走一步,鞋底都带起少许细碎的土屑。她围裙上沾着的泥块还未干透——显然是从蘑菇种植园回来没多久。
初华手里捧着一个用书页折成的王冠,没等祥子说话,她便立刻把王冠戴在了祥子头上。
“喜欢吗,小祥?”初华兴奋地问道。
祥子左手接过茶,右手扶稳王冠。她小饮一口,一股苦味漫开,但想到这是睦的心意,便不再犹豫,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祥子把空瓷杯在小桌上放好,这才缓缓开口。
“这可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呢。”
初华从角落搬来两张小凳。她将一张轻轻搁在睦身后,自己则端着另一张,紧挨着祥子坐下。
睦也跟着坐下。
三人围坐在昏光下,共享着从黑暗中偷来的、短暂的安宁。
蘑菇蛋糕的味道不算很好,但这是目前睦和初华能拿出的最好食物。那些更美味的食品罐头,照例是留给潜行者和巡逻队员的——毕竟他们的工作,随时都会失掉小命。
“小祥,听说了吗?”初华吃下一口蘑菇,喝了口茶,“农工园已经种出黄瓜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的商贩就会开始卖……真希望能到我们这儿来。”
睦点了点头,放下塑料小勺,把目光移向祥子说道:“黄瓜的味道很好……还能补充营养。”
“说的是呢。”
初华起身,餐具被她依依不舍地搁下。目光扫过帐篷中央,那只褪了色的旧时钟提醒着她——换岗的时间到了。
初华同样是巡逻队员。她曾希望能与祥子同班,但这个请求被祥子的父亲——站长丰川清告驳回了。
出于安全考量,他将两人分开,让她们分别跟随不同的老队员执勤。
“小祥和睦就好好休息一下吧,餐具等我回来收拾,我走了。”
初华背好背包,来到那副用废旧水管和塑料绳绑成的衣物架前,取下挂着的针织帽,仔细戴好,然后转身钻出了帐篷。
看着初华离去的背影,祥子忽然记起隧道里执勤时那番谈话——睦申请去农工园,但被父亲驳回了。
“睦,关于农工园那件事……”祥子说着,摘下了针织帽,目光对上睦的视线。
“祥,帮帮我。”睦的语气诚恳,带着一股不易拒绝。
祥子低下了头。正如那个男人所言,眼下车站自顾不暇,农工园路途遥远,而隧道中潜伏的威胁可远不止黑暗……谁能保证能安全抵达?
“祥,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祥子抬起头,审视的目光投向睦:“理由呢?”
睦顿了顿,陈述了一个事实:“蘑菇茶的味道……很苦。”
睦只说了这一句话。但那苦涩的味道,让祥子不由得想到萨维奥洛沃站令人担忧的现状。
萨维奥洛沃站位于季米里亚泽夫线的北端,其人口数量,与一个能自给自足的车站相比,要少上许多。
比起萨维奥洛沃这样的独立车站,外来者们更愿意选择南边那个受汉萨联盟庇护的门捷列夫站。
而要迁居到汉萨联盟的核心车站非常困难,光是护照检查就反反复复。不过,位于偏僻位置、作为新村庄站岗哨的门捷列夫站,迁居条件则要宽松许多。
“父亲他不会同意的。”祥子重新戴上针织帽,缓缓起身,将背包抓起。
“不需要他的同意……他拒绝不了你。”
祥子背好背包,用不易察觉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为他留下来了。”
“……好吧,你说服我了。”祥子掀起帐帘,弯腰钻出帐篷,回过头,“收拾一下吧,我和初华会晚点回来。”
睦起身,开始收拾。剩下的蘑菇蛋糕可以送给邻居家的小孩。至于那些用脏的碗勺,只能拿到外面的公共水池去洗了。
睦解下围裙,挂到衣物架上——今天轮到她打扫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