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一踏出监狱的范围,琪亚娜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吕麟假扮她父亲的事还压在心头,布洛妮娅竟敢以她姐姐的身份教训他,更是火上浇油。她双拳紧握,眼神如刀般扫向两人。
“我倒是很想听你喊一声‘父亲’。”吕麟轻佻地扬起嘴角,语气懒散,仿佛刚才在监狱里那个端着贵族架子、言谈间尽是威压的“老欧洲上三旗贵族老爷”只是幻觉。此刻的他,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外如是。
站在一旁的布洛妮娅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如果不是你这种智商堪比草履虫的麻烦制造机,我们至于浪费资源来救你?占你点便宜,已经是看在芽衣姐姐的份上了。”
“什么?这怎么能怪我!”琪亚娜瞬间炸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设计的那个破程序,危险程度比你说的高出十倍!还有——”她猛地指向四周,“为什么我现在能碰到东西?你不是说这些都是虚拟影像吗?这又怎么解释?”
“首先,”吕麟双手抱胸,斜眼睨着她,语气里满是“我早就说过”的无奈,“你有没有听过‘别手贱’这三个字?我们可都提醒过你。其次——”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这里是档案系统的深层隐藏区,权限只对卡斯兰娜家族开放。要不是布洛妮娅下了大功夫,我们根本进不来。”
琪亚娜一愣,随即悻悻地从地上捡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试图用咀嚼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怪不得……我会被传送到这里。”她含糊地嘟囔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等等,你们……知道卡莲姐姐的事吗?”
“卡莲·卡斯兰娜?”吕麟挑眉,目光古怪地打量她,“就凭你们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你居然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她是你先祖,直系支脉的前辈。你连这点都没看出来?”
“卡斯兰娜?!”琪亚娜手一抖,苹果“咚”地一声滚落在地。她瞳孔骤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卡莲……姓卡斯兰娜?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你所想。”布洛妮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静,“那位卡莲·卡斯兰娜,正是你的旁系先祖。”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建造了这片区,但从布洛妮娅找到的数据来看,布洛妮娅所说的倒也没错 。
“这就是她的资料了。”
布洛妮娅指尖轻划,空中骤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数据光幕,幽蓝的符文如星河般流转,映照在琪亚娜震惊的瞳孔中。一旁的吕麟也微微前倾身子,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他凝视着那串串滚动的文字,仿佛正窥见一段被时间深埋的秘史。
卡莲·卡斯兰娜。
出生于公元1453年,卡斯兰娜家族第二十八代家主——弗朗西斯·卡斯兰娜的长女。自幼便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战斗天赋与意志力,被誉为“卡斯兰娜之血最纯粹的继承者”。十六岁那年,她以无瑕之姿通过女武神试炼,成为天命组织对抗崩坏的先锋部队——女武神军团的首位女性队长。
在随后的八年里,她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始终屹立于崩坏肆虐的最前线。据不完全统计,经她之手封印的崩坏兽逾八千只,其战绩之辉煌,令整个天命高层为之震动。为表彰其功勋,天命倾尽资源,以禁忌技术打造专属武器——「犹大的誓约」。此武器与她的灵魂共鸣,唯有她能驾驭其真正的力量。
然而,一切辉煌止于1477年。
那一年,卡莲·卡斯兰娜被记录为“叛逃者”——她于深夜潜入天命核心研究所,盗走仍在研究中的高危崩坏能水晶,并孤身奔赴极东之地。而她的目的地,正是八重神社的废墟,以及……那个被称为“拟似律者”的存在——八重樱。
资料显示,八重樱是崩坏能感染而觉醒的拟似律者,意识残存却徘徊于人与律者之间。而卡莲,竟在叛逃过程与她相遇,相知,最终相爱,却在最后不得不借助犹大的力量将她封印。
“她不是怪物……她是樱。”吕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作为相处甚欢的同时吕麟根本不会因为八重樱是拟似律者就抱有偏见,毕竟吕麟所爱上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第三律者。
同年,极东之地爆发大规模崩坏能潮汐,八重神社彻底湮灭。拟似律者与崩坏能水晶一同消失于历史长河,只留下零星残片与无数谜团。而卡莲,身负重伤,被天命情报部队在废墟中寻获,带回欧洲总部受审。
看到此处,吕麟心中长久盘踞的疑云终于被撕开一角。
怪不得……怪不得八重樱每次提起卡莲时,眼神总会变得那样空茫而哀伤,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原来她们曾真正相爱过,哪怕背负整个世界的敌意。
可德莉莎呢?
他忽然一怔,目光死死盯住资料中卡莲的全息影像——那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竟与德莉莎有着惊人的相似!尽管一个年少,一个年长;一个眉眼间带着温柔,一个则透着坚毅,但那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唇角、甚至额前那一缕不羁的发丝……都像是命运刻意的复刻。
“德莉莎是阿波卡利斯家的人……可这长相……”吕麟指尖微颤,“难道只是巧合?还是说……天命在很久以前,就已开始某种‘延续’?”
他的视线猛地移回武器记录:「犹大的誓约」——仅限卡莲·卡斯兰娜使用。
可现实中,德莉莎却能自如挥舞那柄武器,甚至在对抗律者时激发出其深层权能。
记载有误?还是……有人刻意隐瞒了什么?
一股寒意顺脊背爬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道禁忌的门槛前——再往前一步,便是足以动摇天命根基的真相。
“那个变成律者的女孩是无辜的。”布洛妮娅的声音轻了下来,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灵魂,“卡莲在评议会上是这么说的。她说:‘我爱她,而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是被你们制造出来的悲剧,而我,只想救她。’”
光幕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带着冰冷的判决意味:
**“卡莲·卡斯兰娜,背叛天命,勾结律者,盗取战略资源。判决:绞刑。执行日期:1477年冬。”
“她死了……”琪亚娜喃喃道,拳头却已紧握,指节发白。她眼前浮现出八重樱的身影——那位每次都会特别照顾自己以及大姨妈的大姐姐以及八重樱那透过自己以及大姨妈去怀念别人的时候那副落寞的神情。
“爱上律者……有错吗?”琪亚娜猛然抬头,眼中燃起怒火,声音颤抖却坚定,“律者也是人!她们也曾是活生生的女孩!只是被崩坏扭曲了内心……可樱姐姐她……她明明那么温柔!”
不得不说,琪亚娜这句话,竟是吕麟穿越以来,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认同。
他本是局外人——一个被时间与命运抛掷到这片战火纷飞世界的异乡客。人类与崩坏之间延续千年的血与火之战争,于他而言,不过是史书记载的尘埃。他不曾亲历那场文明的崩塌,也不曾目睹律者降临时天穹裂开、大地焦灼的末日图景。可他知道,仇恨从不需要亲历。五百年来,人类对律者的憎恶早已不是“你毁了我的家园,所以我杀你”这般简单的因果;它已沉淀为一种本能,一种信仰般的执念: “你是律者,便该死。”
无需审判,无需宽恕。存在本身,即是罪名。
“这些家伙太过分了!”琪亚娜猛然抬手,一掌劈开空气,声音如雷贯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正气,“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布洛妮娅,快说,行刑是什么时候?在哪儿?!”
她双眸灼灼,像是燃起两簇火焰,仿佛只要得到一个地点,便能立刻冲进千军万马之中。
布洛妮娅轻叹一声,手中那柄素白的小阳伞在空中轻轻一转,伞尖在琪亚娜眼前晃了晃,语气冷静得近乎疏离:“你冷静点。这是量子模拟构建的虚拟世界,琪亚娜。真正的卡莲……早在五百八十三年前就死了。我们救的,不过是一段数据,一个记忆的投影。”
“我不管!”琪亚娜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街角回荡,“就算是数据,是虚影,是幻象——可她现在就站在这里,被绑在刑柱上,等着被自己发誓要守护的人处决!如果连这种时候我都无动于衷……那我还是琪亚娜吗?卡斯兰娜的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恐惧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麻木,也会用“理性”去掩盖良知的呼喊。
布洛妮娅沉默了。她望着眼前这个莽撞、冲动、永远不经过大脑就往前冲的少女,忽然觉得,伞尖下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真拿你没办法。”她轻声说,转头看向倚在墙边的吕麟,“吕麟老师,您怎么看?我们……真的要插手?”
吕麟一直闭着眼,靠在斑驳的石墙边,仿佛睡着了。闻言,他缓缓睁开右眼,眸光如刀,掠过街市喧嚣,直指远方高耸的刑台轮廓。
“我?”他低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寒夜中的钟鸣,“我早就不信什么天命、正义、秩序了。但……”他缓缓直起身子,衣角微扬,“如果连‘不该死的人被处死’这种事都能视而不见,那我们和那些举着‘正义’旗帜行凶的审判官,又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再说,这里可是虚拟空间——死了也不会真死,痛了也不会流血。不闹一场,岂不是白来?”
“好耶!”琪亚娜瞬间炸开,高高跃起,像只挣脱牢笼的小兽。
“安静!”布洛妮娅一伞敲在她头上,清脆一声响,琪亚娜“嗷”地一声抱头蹲下,头顶鼓起一个醒目的包。
“呜……好痛!布洛妮娅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你才该反省,”布洛妮娅冷冷收伞,轻轻拂了拂伞面,像是在安抚一只闹腾的猫,“街上全是巡逻队和监控探头,你这么跳,是想让整个世界都知道我们图谋不轨吗?”
“怎么可能!”琪亚娜猛地跳起,双手叉腰,怒视布洛妮娅,“我这叫热情!是信念的爆发!你不懂!”
“我不懂的,是你脑子里到底有没有脑子。”布洛妮娅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吕麟身边,声音压低:“吕麟老师,您真有计划?”
“有,当然有。”吕麟不紧不慢地说道,吕麟确实没有劫法场的经验但得益于自己那些原来马匪出身的西凉的叔父们的言传身教与酒后的胡言,吕麟对于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马匪可是很有心得的,在吕麟看来劫法场这件事不过就是从劫财转变成了劫人罢了,而抢劫这种事儿最重要的便是兵贵神速,所以对与吕麟而言有一匹快马以及一柄武器便足够了。
“计划分三步——第一,制造混乱;第二,引开守卫;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抢走。”
“制造混乱,交给你和琪亚娜。”吕麟指向那人,语气不容置疑,“火、烟、喧哗,越乱越好。百姓惊逃,差役分神的,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向布洛妮娅,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凝重:“至于我……抢人,我亲自来。”
顿了顿,他又道:“布洛妮娅,我需要你为我复制一柄画戟,没什么要求,只要够硬就行,还有一把弓箭以及相应的箭矢。还有一匹快马,不是普通的马,而是良驹”
布洛妮娅抬眸看他,良久,终于点头:“东西会备好的。”
吕麟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