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尚未完全撕破天际的阴霾,卡莲已被缚于刑台之上。铁链缠绕着她苍白的手腕,寒风卷起她散乱的长发,像一面残破的战旗,在死寂中飘摇。刑台之下,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平民挤满了广场,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欢呼,只有震惊、愤怒与不敢置信。
“卡莲大人……怎么会犯下叛教之罪?这一定是弄错了!”一名老农突然高举双手,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如惊雷般炸开。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沉寂已久的火药桶。
“两年前!是卡莲大人从巨兽爪下救了我们整个村子!”一位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哭喊,“她当时浑身是血,还挡在我们面前!”
“一年前,我儿子被瘟疫夺走,是卡莲大人亲自为他合上双眼,为他祷告!”另一人红着眼眶附和,“她连贵族的宴席都不去,却愿意蹲在贫民窟给我们送药!”
“她从没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反而总把天命的补给分给我们……她怎么可能背叛信仰?!”
群情激愤,声浪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高台上的权威彻底吞没。
“够了!”高座之上的枢机主教猛地拍案而起,紫红长袍猎猎作响,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再敢质疑主教庭的裁决,即以异端论处,当场拘押,格杀勿论!”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人群,试图用威压镇住这场即将失控的暴动。然而,他心中清楚——他所恐惧的,从来不是质疑,而是真相。
他当然知道卡莲“偷走”的是什么。
那并非什么圣物,也不是机密卷宗,而是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黑匣子,那东西对于如今的天命根本没什么用,并且由于其上浓郁的崩坏能,那东西反而是个烫手的山芋,所以那东西不过就是个由头罢了。而真正让她陷入死地的,却不是这份名单本身,而是她在平民中那如神明般不可动摇的声望。
一个被人民爱戴到近乎信仰的战士,对权力而言,本身就是一种罪。
“卡斯兰娜家族若再存续,天命将不再是天命。”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权杖上的宝石,眼神阴鸷地投向一旁沉默的阿瑟,“若能借她之死,一并除掉你这最后的绊脚石……那卡斯兰娜的余烬,便再无复燃之机。”
他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靠近阿瑟身旁。
“阿瑟大人,时辰已到。”那黑衣人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风能听见,“再不动手,枢机主教背后的那位……可不会给我们留退路。”
阿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望着刑台上的卡莲,那孩子从小在他膝下长大,像一朵开在雪原的花,纯净而倔强。他曾教她剑术,教她信仰,教她如何做一个不被权力腐蚀的骑士。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她送上断头台。
“唉……”
一声长叹,轻如落叶,却重若千钧。他缓缓转过身,背对刑台,背对人群,背对整个世界。
“准备行刑。”
话音落下,处刑官缓缓拉起绞绳,冰冷的绳索套上卡莲的脖颈,一寸寸收紧——绞刑的残酷,正在于让人在清醒中感受生命的流逝,在绝望中聆听死神的脚步。
卡莲闭上了眼。
她不挣扎,不呼喊,只是跪坐着,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
开始行刑了,布洛妮娅怎么还不行动!
躲在旁边小楼内的琪亚娜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看着刑场上的卡莲。要是布洛妮娅再不行动,她就直接冲上去救下卡莲姐姐!
“呼,终于完成了,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一点。”小心翼翼地包好简易炸弹,布洛妮娅轻轻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那么,任务开始。”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刑场边缘的石柱轰然倒塌,火光冲天,浓烟如巨兽般席卷整个广场。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作一团。烟尘弥漫中,黑衣卫士尚未反应过来,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嗖!嗖!嗖!”
三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钉入墙中——每支箭尾,都穿着一名黑衣人,像被钉在墙上的祭品。
“什么人?!”最后一名护卫惊骇回头,拔剑出鞘,却只看见一柄通体透明的画戟自烟雾中破空而出,如龙腾渊,一击轰至!
“砰——!”
那人仅仅是抵挡了片刻,便直接被砸进了处刑台下面。
烟尘翻涌,一骑绝尘破雾而来。
骏马如黑电,马上之人正是吕麟。他目光如炬,直视刑台,手中长弓已再次拉满。
“快!行刑!立刻!”枢机主教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扭曲变形。
可他的命令,永远比不过箭矢更快。
“咻——咻——咻!”
三箭连发!
第一箭,精准射断卡莲手腕上的铁链;
第二箭,射中处刑官的衣服,带着其一起成为了墙上的挂件;
第三箭,直取枢机主教肩胛——箭头穿透骨肉,将他整个身子钉在高座的扶手上,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象征权柄的权杖。
“啊——!救我!我是枢机!我是主教!我代表神权——!”他惨叫着,却无人敢上前。
吕麟跃下马背,大步走向刑台。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横亘于前。
阿瑟,站在了他面前。
两人对视,无言。
吕麟本无意伤他。他知道,阿瑟是被迫的,是被逼入死角的忠臣。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他难做。
“若我放过你,”吕麟低声开口,声音如风掠过荒原,“回去之后,你必被问责。轻则革职,重则流放,甚至……处死。”
阿瑟微微一怔。
吕麟眼神坚定:“所以,这一击,是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画戟已动!
一道内劲凝成的弧光横扫而出,不取要害,却蕴含千钧之力。阿瑟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卡莲身侧,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
可就在他落地的刹那,一道极淡的蓝色光辉自他衣襟下一闪而过。
“你……”卡莲惊呼。
“走。”吕麟已将她扶上马背,声音低沉却坚定,“阿瑟不会死。这一击,是他活命的‘罪证’。”
卡莲回首,泪光闪烁:“阿瑟爷爷……”
阿瑟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却仍努力扬起嘴角,抬手指向广场角落的一条幽深小巷:“往那边……直通港口……船已备好……快走……”
他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请……一定要……保护好卡莲小姐。”
就在此时,广场四周接连响起爆炸声——轰!轰!轰!
“不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大群崩坏兽!” 就在三人因第二次爆炸而心神未定之际,琪亚娜带着布洛妮娅疾冲至吕麟身边,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仿佛在烈火上再添一把干柴。
“什么?崩坏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瑟原本萎靡的气息陡然一震,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座城市的外围明明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警戒系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成群的崩坏兽!”
“呵呵呵……”一阵低沉而戏谑的笑声从胡同口幽幽传来,像是夜风拂过断弦的古琴,带着几分癫狂与自负。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踏着碎石与尘烟,登上了残破的刑台。月光斜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那熟悉又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奥托。
“这……奥托?你竟敢出现在这里!”卡莲瞳孔一缩,手已按在腰间,虽无兵刃,却气势如剑。
“我的卡莲啊……”奥托轻抬右手,指尖轻轻抵住额角,仿佛在行一场古老而庄重的礼;另一只手缓缓拉开衣襟,闭目低语,似在吟诵诗篇,“我父亲——啧,那位‘英明’的主教大人,以为将你昔日的旧部、女武神部队尽数调离,就能断绝一切援手,让你孤身赴死……可他忘了——大教堂地底,还关着一群‘沉睡的猛兽’。”
他蓦然睁眼,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只要我解开它们的锁链,再扔几个替死鬼去引路……混乱,自然会撕裂天命在这座城中所有的防御。届时,秩序崩塌,守卫溃散——我们,便能堂而皇之地离开。”
他伸出手,朝卡莲低语:“来吧,和我走。离开这虚伪的教会,离开这吃人的规则。只有我,才是真正为你而来的人。”
“你疯了!”卡莲厉声喝道,眼中燃起怒火,“为了救我,就要牺牲无数无辜?用百姓的血铺你的路?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无辜?”奥托轻笑,摊手,“那些蝼蚁的性命,加起来也抵不上你一根发丝的重量。我的卡莲,你永远不懂——在我眼中,世界可以崩塌,只要你在。”
“砰——!” 话音未落,吕麟便挥动了手中的画戟,让奥托的面门和画戟的侧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他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撞碎石栏,溅起漫天尘土。
吕麟缓缓收回画戟,语气淡漠得仿佛只是拍走一只扰人的苍蝇:“抱歉,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种台词,配上这种表情,我怕再忍一会儿,会忍不住踹得更狠。”
尽管吕麟没说,但不知道为何,在刚才用画戟抽飞奥托的时候,吕麟感觉手感格外的好。
强忍住心中的异样,他转头看向卡莲,眼神平静:“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卡莲嘴角微扬,眼中竟有笑意,“谢谢你,吕麟。”
她跃下马背,一步步走向蜷伏在地的奥托,脚步坚定,如同踏在命运的刀锋上。面对这个与她一同长大、曾共享童年时光的少年,她心中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失望。
“奥托,”她俯视着他,声音清亮如钟,“你该记住——卡斯兰娜的血脉,不是为逃亡而生的。我们是人民的守护者,是挡在灾难前的最后一面盾。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抛弃他们独自求生。”
她顿了顿,目光如雪落寒潭:“谢谢你的好意……但你的方法,从根上就错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刑场外汹涌而来的崩坏兽群走去。
“卡莲小姐!”阿瑟强撑着伤体猛然站起,踉跄追上,“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可以!你连站稳都吃力,拿什么去对抗那些怪物!”
从情报部队将她带回起,她的力量便进入了一种莫名的虚弱,此时尚且连普通人都不如,又何谈迎战崩坏兽潮?
“请让开,阿瑟爷爷。”卡莲轻轻伸手,将他推开,动作轻柔却坚定,“我要去引开它们。这些崩坏兽是冲着我来的,若我不动,死的就会是城中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可是……”阿瑟声音颤抖。
“没有可是。”她回头,目光如炬,“如果我不去,还有谁会去保护他们?天命?还是那些躲在高塔里的‘主教’?”
一句话,如重锤砸在众人胸口。 是啊……天命从来只在乎“秩序”,而非“人民”。
风起,吹动她残破的衣角。她孤身立于刑台边缘,像一柄将断却仍欲斩敌的剑。
“这就是……老爸口中说的‘卡斯兰娜的热血’吗?”琪亚娜忽然轻笑一声,甩了甩长发,大步上前,将手搭在卡莲肩上,“突然觉得,我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谢谢你,琪亚娜小姐。”卡莲终于笑了,那笑容如破云之光,温暖而坚定。
可琪亚娜的视线,却已悄然移向吕麟。
“喂,姓吕的,”她挑眉,“你不会打算袖手旁观吧?要是你现在跑路,我可记下了,回头就告诉芽衣你见死不救。”
吕麟骑在马上,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她:“你觉得,我会怕一个丫头片子告状?”
他猛然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响彻夜空。 他调转马头,直面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崩坏兽群,背影如山岳耸立。
“这种时候……”他低语,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谁敢退后一步,谁就不配称‘战士’。”
“谢谢你们!”卡莲伸出手,掌心朝上,如誓约之印。
“那当然!”琪亚娜重重拍上她的手,眼中燃起战意的火光,“有本小姐在,这些崩坏兽算什么?来多少,打多少!”
她转头瞪向吕麟:“喂!你呢?还不快点!别装深沉了!”
吕麟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轻嘲,随风飘散:
“我可没空陪你们玩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游戏。”
话音未落—— 他纵马跃下刑台,如黑鹰扑月,直冲兽群最前沿。随后吕麟周身内气喷涌而出,碧蓝色的光芒乍起,血雾升腾,他声音在杀伐中传来,带着睥睨天下的狂意:
“不过……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双!”
“啊啊啊!姓吕的!你什么意思啊!”琪亚娜气得跳脚,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等等我!别抢我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