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像... ...更少了呢... ...」
第二周的实行委员会,出席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
根本无需比较,会议室里除了雪之下,只剩下学生会执行部的寥寥几人,空旷得有些寂寥。
城回巡学姐困惑地叹了口气:
「姑且都联络过了... ...果然当时,不该轻易同意相模同学那个‘重视班级活动’的提议吗... ...」
她的语气带着歉意。
听到巡学姐的话,雪之下翻动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硬撑的清晰:
「没有问题。各部门的申请审核、批复由我来处理。到最终结算前,应该能顺利推进。」
这是重新分配工作量后的结果,意味着她肩上的担子一刻未停。
蚂蚁社会里,据说真正勤恳工作的只有两成,还有两成完全摸鱼,剩下六成则看风向,在两者之间摇摆... ...人类好像也差不多。
现在委员会的状态,对那两成勤恳的蚂蚁比如雪之下,还有被迫营业的我来说,实在不是滋味。
不是明令禁止出席,而是制造了一种「不来也没关系」的暧昧氛围。
人总会下意识地跟随多数寻求安心,
「大家都这样,那我也可以吧」
——这种心态确实存在。
换句话说,氛围已经变成了「在委员会太拼命反而显得不合群」。
不知不觉,我又成了少数派。
真是令人绝望的「天命」。
不过,即便在这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也有人在努力。
学生会成员们不愧是被挑选出来的,团结且责任感强,在完成学生会日常工作的同时,还在尽力支撑着执行部的运作。
这大概和巡学姐的人格魅力有关,他们今天也在为这位有点脱线但努力的前辈通力合作。
巡学姐也努力回应着大家,对每个到场的人都热情打招呼,试图提振士气。
「虽然来的人不多,但肯来的都是好样的!我们加油吧!拜托你啦?」
她转到我这边。
「... ...哈,哦。」
我含糊应道。
还好我也被招呼了... ...如果连我都被忽略,说实话明天我也不想来了。
放下书包,确认今天的工作。
多亏前几天见缝插针地处理,进度还算可以,加把劲应该能搞定。
正懒散地准备开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是抱着文件的叶山。
明明其他人都没怎么来,叶山却时不时出现,而且态度积极。
让他天天来不现实,但他似乎一有空就会过来帮忙。
叶山这家伙,人是不是好过头了... ...
「不好意思在你工作时打扰。能抽三十分钟帮忙整理一下器材申请表吗?」
「哦、哦... ...」
时间明确,内容具体,没有拒绝的理由。
堪称理想上司的派活方式。
然后我就成了叶山临时的下手。
啧,真够受的。
我们默默整理着表格,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哐」一声推开,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抬头望去,平冢老师站在门口招手:
「雪之下,方便说几句话吗?」
雪之下从显示器后微微探出头:
「平冢老师... ...现在有点走不开。如果可以的话,就在这里说?」
平冢老师想了想,还是走了进来,站到雪之下的桌旁:
「文理分科意向表,你好像还没交啊。」
「... ...抱歉,最近有点忙。」
雪之下打字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放在膝盖上。
「是吗... ...委员会这边是很辛苦,但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是。」
看着雪之下少言的模样,平冢老师语气放得更缓和:
「嘛,文化祭结束后交也行。反正你是国际教养科的,不受分班影响,时间还有。这也就是个意向调查,别想得太复杂。」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雪之下的头,动作随意又带着长辈的关切,然后干脆地挥挥手离开了。
雪之下微微绷着脸,抬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目送老师离开。
连雪之下也有没按时提交的东西?
这让我有点意外。
不仅是我,旁边的叶山也投去略带讶异的目光。
因为这个小插曲,我和叶山手上的工作也暂停了。
「... ...那个,可以了吗?」
我试探着问。如果对方埋头干活很难开口,但既然停下了,我就想快点解脱!
叶山像是刚回过神,朝我微笑道:
「啊,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
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是想问‘可以结束了吗’!
但被他这么一笑,再反驳就显得是我误解了。
而且约定的三十分钟还没到... ...果然逃不掉。
我们继续对着电脑输入申请表数据。
另一边,巡学姐像是想缓和气氛,轻声问雪之下:
「雪之下同学,文理分科,打算选哪边呀?」
「... ...还没完全决定。」
「这样啊,能理解你的犹豫呢。我当初也烦恼过。那是哪边学科更擅长?理科吗?」
「...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雪之下的回答有些冷淡。
巡学姐正有点接不上话,叶山停下手,从屏幕前抬起头:
「雪之下同学文科理科都很优秀。」
「啊,原来如此。」
巡学姐松了口气。
印象里好像是的。
国语年级前三基本是我们三个轮换,雪之下确实文理兼修,但她看书多,气质上更偏文科。
「我是文科的哦!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来找我商量!」
巡学姐热心道。
「... ...谢谢前辈关心。」
雪之下礼貌只是出于礼貌回应,明显是婉拒的姿态。
但巡学姐似乎没察觉,继续兴致勃勃:
「嗯!啊,理科的事我不太懂,不过阳乃学姐是理科的,可以问她呀!」
听到这话,我和叶山的眼神立马转向了巡学姐的方向,巡学姐就像一个不成功的拆弹专家,每次都是拆除失败。
「... ...是啊。」
雪之下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问她姐姐?
不可能吧。
之后,雪之下不再接话,用沉默筑起壁垒。
巡学姐也终于安静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声响,像坏掉的摩尔斯电码,单调地重复着。
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任何一点声音都被放大。
比如,一声压抑的轻咳。
「... ...二年F班的负责人。班级企划申请书,还没提交。」
雪之下拿起一份文件,短促地叹了口气。
都这时候了还有没交的?
谁啊这么... ...哦,是我。
相模好像说过她来写... ...可她最近人影都不见。
「... ...抱歉,我来写。」
指望不上别人,只能自己动手。
「今天之内提交。」
雪之下把文件递过来。
我接过来开始填写。
人数、代表、组名、所需器材、负责人... ...居然还要画场地示意图?
让美术只有2分(满分5分)的我画图?
快速浏览其他必填项
——很好,基本都不知道。
我根本不参与班级活动,组名、确切人数一概不知。
不过,这种时候就需要这家伙在场了。
「叶山,这个怎么填?」
我把表格推过去。
叶山想了想,露出些许歉意:
「抱歉,我也不是全都清楚。」
「没事,剩下的我随便写写。」
「啊,这不太好吧... ...」
「... ...我还在听着呢。」
雪之下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视线却纹丝不动。
叶山苦笑着提议:
「不如直接回教室问问还在准备的同学?应该更快。」
「也是。」
我收起纸张,起身离开会议室,往自己班级走去。
刚走出特别楼,就在连接走廊的拐角,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 ...小心点。」
冷淡熟悉的声音。
是川崎沙希。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
「... ...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点意外。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班级或者去打工的路上才对。
「受人所托。」
她简短地说,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
「叶山的资料忘记带了,这是志愿团体的补充信息。」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空白申请表,
「你也是?班级的?」
「啊,嗯。回去填表。」
我们并肩往教学楼走去,沉默了几秒。
走廊里安静得很,远处班级传来的喧闹显得格外遥远。
「委员会那边,」
川崎忽然开口,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一场默剧,即使主演在这么努力,再怎么分出精力,也无法阻止,在其他人失了水准的情况下,这场默剧会被观众丢鸡蛋罢... ...」
「... ...你看出来了啊。」
「眼睛没瞎都看得出来。毕竟那家伙一直在班里喊得响,可到了关键时候,人影都见不到。」
她毫不客气地点评,随即瞥了我一眼,
「按道理说,你应该早就脱离了罢」
「... ...被点名了,没办法。」
我嘟囔道,没提叶山那三十分钟帮忙和巡学姐的招呼。
严格来说,我也是被人情和点名绑住的。
「哼。」
她意义不明地轻哼一声,
「雪之下那家伙看起来快断了。」
这句话说得像在描述观测到的机械故障,但仔细听,似乎又有一丝... ...近乎于「提醒」的意味。
川崎沙希。
她并不是厌恶雪之下,只是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一个在聚光灯下硬扛,一个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 ...大概吧。」
我无法否认。
那种紧绷的寂静,谁都能感受到。
「你不做点什么?」
她问,依旧没看我。
「我能做什么?记录杂务的本分都快顾不上了,还被塞了一堆破事。」
我自嘲,
「而且,她自己不开口,谁凑上去都是添乱吧。」
这话像是在对川崎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川崎沉默了一下,快到教室时,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很低:
「... ...白痴。硬撑和有效率是两回事。再精密的机器,过载也会烧掉。」
说完,她停下脚步,把文件夹递给我:
「给,志愿团体的。我走了。」
「哦... ...谢了。」
我接过。
她点了下头,转身离开,深蓝色的马尾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安慰,只是一句冰冷的话语。
但不知为何,拿着她送来的文件夹,想着她刚才那句「过载也会烧掉」,我心里那点因为委员会冷清的烦躁,似乎稍微沉淀下了一点。
至少,还有人用她那种别扭的方式,看到了同样的事情。
... ...不过,「白痴」是在说谁啊。
我摇摇头,推开F班教室的门,里面热火朝天的排练声浪瞬间将我吞没,与刚才走廊和委员会的死寂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我要找的人... ...该问谁呢?
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我又感到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