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袋子走出店门，时间来到正午，阳光变得比之前更加耀眼，两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瓦列莉亚在一家卖动漫周边的店旁看见了抓娃娃机。
透明的玻璃窗内堆满了玩偶，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几只淡黄色的、长得像是兔子的奇怪生物——乌萨奇，很红的动漫角色，表情贱兮兮的，总是跑着大声怪叫，倒是蛮招人喜欢。
瓦列莉亚的注意力被那只乌萨奇吸引了，她在娃娃机前停下脚步，朝身旁的叶佳熙问：
“哎哎，你玩过这个吗？”
叶佳熙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抓娃娃机，摇摇头道：
“没啊，我一直觉得很贵，要是没抓到岂不很亏？”
“话是这么说没错……”瓦列莉亚声音低了下去，但眼中闪闪发亮的光却没暗淡多少。
“但你都上班了，挣那么多钱就不能对自己好点？抓娃娃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嘛~”
叶佳熙看向她，瓦列莉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玩偶，他觉得她一直都像是那种没长大的邻家女孩儿，骨子里透着孩子气的渴望，尤其是对于“乌萨奇”，每次见到都像是被抽了魂儿，道都走不动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瓦列莉亚坐在床边盯着他的那个眼神，脑子里窜出一个不太敢确定的猜测——也许瓦列莉亚只是需要一个普通的、轻松的事情，可以帮她暂时忘记那些沉重的事情。
毕竟她说过，她只是个披着人皮的旅客，游览一个永远无法加入的乐园。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叶佳熙说。
“对吧？”瓦列莉亚的瞳内星光闪闪，激动不已地说道。
他们换了二十个币，将其塞入机器，操控面板亮起光，倒计时开始。
“让本小姐给你露一手！”瓦列莉亚抢先握住摇杆。
“别着急啦……”叶佳熙无奈笑了笑。
不过现实还挺残酷的，瓦列莉亚操控的机械爪在碰到玩偶的一瞬就松开了。“乌萨奇”在玻璃窗内晃了晃，然后落回远处，贱兮兮的小脸摆正看向他们，像是在嘲笑。
“真是的……咱生气啦！”瓦列莉亚咬着下唇，紧皱眉头，倒像是在和敌人搏斗。
她拉下摇杆，爪子落下抓住“乌萨奇”的兔耳朵，接着慢慢拉升——只可惜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厘米的地方，又松了，“啪”一声落了下去，那张贱兮兮的表情再次朝向瓦列莉亚。
“啊啊啊啊啊！”她烦得直跺脚。
人总是这样，难过的不是一直失败，而是给了你希望的同时又让你再次绝望。只差那么一丝丝的距离就会成功，要是旁边没人，瓦列莉亚早把娃娃机砸个粉碎了。
“要不……让我试试？”叶佳熙忽然开口问。
瓦列莉亚转头瞅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让开位置，没好气的说：
“你会吗……咱可就剩一次机会了。”
“不够再买咯。”叶佳熙非常轻松的回答。
“天，你刚才还说很贵呢。”
“分情况啊~你不是说要对自己好一点嘛？”叶佳熙握住摇杆。
他非常随意地拉起摇杆，甚至没像瓦列莉亚那样快把身子都贴在玻璃窗上去瞄准。他只是简单看了几秒，接着移动摇杆，让机械爪悬停在那只最大的乌萨奇玩偶上方。
叶佳熙按下按钮，机械爪向下启动，扣住那只玩偶的半截身体，接着升起，“乌萨奇”再次晃动。
“别别别掉下来呀！”瓦列莉亚双手合十祈祷。
幸运的是，这次没松。玩偶顺势被机械爪送进出口，“咚”的一声顺着通道滚了出去。
瓦列莉亚抬起一只眼，只看到叶佳熙已经弯腰将那只大号的乌萨奇玩偶抱了出来。
“给你。”
“……你真是，第一次玩？”瓦列莉亚接过玩偶，呆呆地看向他。
“对。”叶佳熙活动了下手腕，拎起装有衣物的袋子。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
“那那那……再来几次？”瓦列莉亚试探性问道。
“都可以啊，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十几次将会证明，那不是运气。叶佳熙很轻松地抓到了三只不同大小，不同款式的乌萨奇玩偶，还有几只“皮卡丘”“卡皮巴拉”啥的。
他的操作吸引了周边不少的观众，就连店员都忍不住凑过来看——那位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孩操作摇杆时就像是机器一样精准，每次移动的距离和按钮的时机都像是被提前规划好。
不一会儿，瓦列莉亚的怀里就已经堆满了玩偶，他们和店员要了个更大的袋子，因为那只超大号的乌萨奇玩偶几乎快把瓦列莉亚的脸都遮住。
“你……是不是私底下偷偷练过？”瓦列莉亚从玩偶后探出脸问。
“嘿嘿……”叶佳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脸上露出一个瓦列莉亚很少见的轻松笑容。
“这种需要微操的东西需要手感嘛~”
————
午后，阳光正好。
回去的路上不时地听到远处的警笛声响，叶佳熙寻思着有什么特大案件需要这么多警车的出击？不过他没太在意，瓦列莉亚把小玩偶搁在头顶上，轻快地走在叶佳熙身旁，他们像是正在约会的情侣。
拎着超大玩偶袋和衣服纸袋往回走的时候，一名穿着校服的男孩从旁边街道中穿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由于跑得太急，在人行道交界的路口被凸起的地砖给绊倒，整个人向前一摔。
叶佳熙赶忙冲了过去，他把纸袋随手一扔，在男孩即将脸着地的一瞬伸手抱住了对方，免去了男孩可能摔得满脸是血的结局。
“没事吧？”叶佳熙急促地问。
男孩抬起头，那是张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塌糊涂的脸，泪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擦出几道泥痕。他哭得两眼红肿，嘴唇发紫。男孩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怪……物，有怪物啊！”小男孩哭喘着说。
“有怪物在吃人……我妈妈……她还在那里。”
“什么怪物？”瓦列莉亚俯下身子，轻抚男孩颤抖着的肩膀，温柔地问道。
“黑色的……像蛇一样！吐出黑液……连子弹都不怕！”男孩语无伦次，说的叽里咕噜的。
不过叶佳熙听懂了，肯定是某种阴影又在袭击人了。可是云江市这边没有所谓的“灰塔”，也就没有“契约者”。汐的解释是阴影不会出现在这些较小的城市中，可是自从他们来到云江市后，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阴影，就和上次突然出现的镰刀怪物一样。
“……”他犹豫着在心中盘算，对于一个仅有七八岁的孩子来说，正是幻想世界上英雄是否存在的时候。可现实却早一步打击了他——没有光之巨人，也没有假面骑士，只有用血肉之躯与其战斗的普通人类。
不过……每个人都可以是英雄。
叶佳熙站起身，将男孩扶到路边的台阶上坐好，安慰道：
“在这里等，不要乱跑，我去找你妈妈。”
瓦列莉亚看着面前这一幕，默默地将帽檐拉低，她不想对方看见自己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在担忧叶佳熙的身体，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死亡的悬崖边迫近。
“你……的身体，没事吗？”
“当然，我没有任何问题。”叶佳熙抬起手，那枚“契约戒”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可是……”
“有人正被袭击。”叶佳熙打断她，语气平静到可怕。
“保护平民不是我们的责任吗？消灭阴影不是你的梦想吗？难道你要看着他们死掉吗？”叶佳熙的话，呛得瓦列莉亚不知如何开口。
“我当然不想……就这样看着你消逝……”瓦列莉亚咬着牙，低声说。
“瓦列莉亚，我需要你。”叶佳熙伸出手，握住瓦列莉亚。
瓦列莉亚轻轻抬头，她看到那位少年自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戒指不断地闪出白光。
“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在她的耳边回荡，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薄弱了，是契约吗？
“战斗吧。”
“嗯……”她轻轻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