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佳熙感觉，有股别样的凝视正在自己身旁。
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像是深夜独自回家的路上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于是你转身向后看，却发现除了漆黑一片啥都没有，可当你再转回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又来了。
他缓缓睁眼，面前是熟悉的酒店天花板，还有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房间的一丝晨光。
然后是……瓦列莉亚？
女孩儿就坐在沙发床旁边的椅子上，双腿蜷缩在一起，用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两肩，一双精致到像是玻璃珠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我去！”
叶佳熙吓了一跳，直接弹坐了起来，一下磕在床头，被子顺势滑下，露出他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卫衣——他倒是习惯睡觉也穿满衣服。
“什么情况？”他懵逼着问道。
瓦列莉亚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似的振动了下。
“我在想……”她轻轻说。
“你是不是没有别的衣服穿啊？”
“啥？”
叶佳熙怔了下，并没听懂那位龙娘想表达什么……莫非是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领口有点松、袖口洗的发白、但整体来说看起来还算是干净呀，没什么问题。
难道说……
叶佳熙拽起衣服嗅了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什么呀？”他说。
“本小姐好奇的是……为什么你总是穿一套衣服。”瓦列莉亚呆呆地问。
“呃，衣服能穿不得了。”叶佳熙使劲抓了抓睡到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有股刚睡醒而懵逼的困惑。
“挺合身的，我还多买了几件呢。”
瓦列莉亚直起身，整个人都暴露在光线中，她朝叶佳熙凑近些，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夸张的姿态，用娇憨到刻意的语气说道：
“不行，不行啦……虽然很耐脏，但也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同一款吧？”
“咋不行？”叶佳熙小声吐槽。
“咱不管！”瓦列莉亚将脸探了过来，叶佳熙下意识往后一缩，然后她又追过去，两人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半米。
“汐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今天又没什么事情做。”
“旁边就是商业街，咱们去逛逛呗，正好买套新衣服。”
“没什么事情做就窝在酒店里睡觉呗，大好时间就该用来休息。”叶佳熙头一歪，避开她那过于灼热的视线。
“喂！”瓦列莉亚伸出手，强行将他的脸摆正看向自己。
女孩儿脸颊微微泛红，这样的对视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瓦列莉亚可不会逃避，毕竟她都计划好了，要在叶佳熙的‘阴影化’之前做点什么……
“我好久没出去玩了，就当是陪陪我吧？”
“好你了。”她嘟着嘴说道。
叶佳熙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好久没有在这么平静的环境下看看这位银发女孩儿了。没有战斗、没有任务，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一位同龄的女生在他身旁，用撒娇任性的语气说要带他买衣服。
其实还挺温暖的……不是吗？你长这么大，这是第一位除父母以外无条件对你好的，虽然有部分可能是想要满足自己玩心的嫌疑，不过她无论做什么都要带着你出去，大概是不想看你窝在房间里就那样孤独的呆一整天吧？
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行……吧。”他点点头同意。
————
上午九点半。
酒店旁的商业中心离这里挺近，两地仅隔了条不到一公里的步行街。
他们俩并排走在路上，叶佳熙依旧是卫衣加运动裤的搭配，瓦列莉亚则是戴回了她那顶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星星棒球帽，长发则是扎成马尾藏在帽檐下。
“话说你为什么总会戴顶帽子？”叶佳熙忽然问道。
“嗯……”瓦列莉亚放慢步伐，想了想。
“小时候嘛~为了藏住这个。”她抬手调整了下帽檐，朝自己头顶指了指——其实是在比划已经被藏好的龙角。
“你不是可以用魔力隐藏吗？”
“那时候我还不会啊。”瓦列莉亚平静地说。
“后来戴久了就习惯了，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还行。”叶佳熙应了声，没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拐角处有家花店正往外摆盆栽，老板娘穿着碎花围裙，哼着不知名的流行音乐小调。
“那你呢？”瓦列莉亚开口打破尴尬。
“你在遇到我之前，每天都在做什么？我觉得你不像是经常出门的那种。”
叶佳熙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因为他觉得自己看起来也太好懂了，就连瓦列莉亚都能一眼看穿自己。
“对啊，我就是个死宅男，没事干就窝在家里打游戏呗。不过也不能玩太久，要不然家长会说，没什么理由，反正你就是不能玩，要不就是眼睛要坏，要不就是不好好学习，总之他们就会感到不爽。”
“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跑出去避风头。”瓦列莉亚分享了自己的“见解”，这种事大概谁都遇到过吧。
“还真是。”叶佳熙耸耸肩。
“我就是找同学朋友啥的晃悠，兜里有几个子的话还能去KTV呆会儿，没钱就真的只能闲逛了。从这条街走到市中心，再从市中心旁的桥边来回转，聊聊天打发时间，等到了晚上再回家。”
他说的时候，目光同时扫向街道两侧的店铺——随处可见的奶茶店、贴膜、玩具的小摊、还有各种餐馆、服装店啥的。这些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唤醒藏在脑内最深处的某种回忆。也许是童年时某个夏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买上一根冰棍解暑。也许是冬天大雪纷飞，和朋友在火锅店内感受蒸腾的热气。
“听起来……很普通嘛。”瓦列莉亚吐槽。
“本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叶佳熙随口一说，但瓦列莉亚却从他口中听出了一丝忧愁。
她抬头向前扫了一眼，街道中段有家非常亮眼的服装店，橱窗擦得很亮，模特身上披着浅色系的卫衣夹克，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阳光少年”的氛围。
“喂喂，就这家吧。”瓦列莉亚不由分说地拉起叶佳熙就往店内走。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那两个人进来时还有些发懵，心里盘算着这是从哪个片场过来的演员？是那种废宅男主偶遇传奇银发美少女的俗套故事？
瓦列莉亚的外貌着实醒目，但她旁边的叶佳熙就相对普通，他们看起来像是绝对不可能走到一起存在。
“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工作人员笑着问。
“给他挑！”瓦列莉亚把叶佳熙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则是转着圈的在衣架间穿梭，掠过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叶佳熙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他最应付不来这种事情了——毕竟自己的衣服要么是父母给买的，要么就是穿亲戚旧的，剩给他的。
“这件怎么样？”瓦列莉亚拿着一件淡蓝色的卫衣走到他面前问。
“颜色好艳……像童装。”叶佳熙皱眉。
“有吗？”瓦列莉亚把衣服举到他面前比划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
“那也没问题啦，你也就比我高那么一丢丢，孩子气一点挺好的~反正我觉得挺好看的。”
“那我还是比你高五厘米的~”叶佳熙小声吐槽。
“才没有，也就四厘米。”瓦列莉亚摆着手指数。
“五厘米！”叶佳熙和她较真。
工作人员在旁边捂着嘴笑，她现在倒觉得这俩人不像是片场出来的演员，倒像是那种没长大的，还在上中学的孩子，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稚气。
“四厘米！”瓦列莉亚把声音拔高，然后不再理他，她又从旁边的衣架翻出几条裤子外套，一股脑都全部塞进对方怀里。
“去试试。”
“这么多？”叶佳熙懵逼着问。
“当然啦，不合身就换啊。”
“我也要被换掉吗？”叶佳熙喃喃自语。
试衣间的门关上，叶佳熙看着镜子里抱着一叠衣服的自己，那样子倒挺好笑。他叹了口气，接着换上那件淡蓝色的卫衣——出乎意料的合身，面料柔软，像是被云朵包裹。
话说瓦列莉亚为什么会知道他具体该穿什么尺码的衣服呢？
叶佳熙抬眼一看，镜中男孩那略显苍白的皮肤和稀疏的棕色碎发，被淡蓝色的卫衣衬得柔和许多，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的瓦列莉亚有点等不及。她敲了敲墙，不怀好意地问道：
“喂喂喂，好了没？要不本小姐进去帮你换？”
“马上！”叶佳熙吓得慌张回应。
最终他试完了全部的衣服，瓦列莉亚拍板要了两套，除了淡蓝色卫衣以外还有件米白色的连帽衫。付款的时候叶佳熙刚掏出手机，但前台已经跳出了“支付成功”的提醒，瓦列莉亚先一步扫码完成了付款。
“嘿嘿~搞定啦。”瓦列莉亚举着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俏皮地笑笑。
“不太好吧？这都是给我买的。”
“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对了，你生日几号？”瓦列莉亚问。
“生日……三月二十。”叶佳熙呆呆地说。
“三月，三月二十……你是双鱼座？”瓦列莉亚把帽檐往上抬高一点，笑着说。
“是……吧？”叶佳熙将信将疑地肯定。
“你信星座？”
“我才不信。”瓦列莉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八月十号生日，狮子座。星座学还说火象和水象不和呢，我看咱们俩挺合得来的。”
“哦……哦，也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