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一伙在沙漠中前进着。
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让那座废墟城市看起来像海市蜃楼般摇曳。
“到了。”最前方,薇薇的声音响起。
她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那是一片被黄沙半掩的残垣断壁,破碎的土墙像巨兽的骸骨般裸露在烈日下。
“这里就是爱尔马尔,”薇薇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曾经被称为‘绿之城’的地方。”
鸣子眯起眼打量。
在她的想象中,“绿之城”至少该有高耸的大树、清澈的渠水、形色各异的建筑,就像火之国里那些富饶的城镇一样,又或者砂之国里那些绿洲城镇一样。
可眼前只有一片死寂的土黄色,连半点植被的影子都看不到。
“绿之城?”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困惑,“我原来还以为是比之前那座边境小城还要繁华的地方呢?这……怎么看都是废墟啊?”
“没错。”薇薇转过身,面向大家。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攥着长袍的边缘,“不久之前,它还是一个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城市。但现在……”
“看了这座城市,你们就能明白,巴洛克工作社这个组织,到底对这个国家做了什么。”
众人沉默地走进这片废墟。
风化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彩绘痕迹,隐约能看出描绘的是果树与河流。干裂的街道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原本可能是喷泉或蓄水池,如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沙土。
乔巴用蹄子轻轻碰了碰一块半埋的陶片,小声问:“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死了,或者逃走了。”索隆目光扫过四周,“在这种地方,没水可活不过三天。”
“可是,”乌索普指着来时的方向,“我们不是刚渡过一条河吗?从那里挖条支流引过来不行吗?”
薇薇摇了摇头:“在前方会有答案告诉你的。而在这之前,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整整三年,这个国家的几乎所有土地上,一滴雨都没有下过。”
“三年?”乔巴惊得跳起来,“这么久吗?!”
娜美脸色一变。
作为航海士,她比谁都清楚“三年无雨”在沙漠国家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缓慢的死亡。
“但与之截然相反的,”薇薇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在这期间,只有一个地方,比以前下的雨还要多。”
“哪里?”路飞问。
“首都,阿尔巴那。”
“人们都说……那是国王的‘奇迹’!”
薇薇的声音开始发抖,“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经常送往首都的货物里,藏着一种特殊的粉末。”
她抬起眼,一字一顿:“跳舞粉。”
“跳舞粉?”娜美失声惊呼,“你说的是那个能让人工造雨的禁药?”
见其他人一脸茫然,娜美迅速解释起来:“那是一种古代科学家发明的粉末,释放到大气中,能强行凝聚空气中的水汽,在局部地区降雨。但它有个致命的代价——”她看向薇薇,“降雨区域的雨云,是从周边地区‘抢夺’过来的。也就是说,一个地方下雨,相邻的大片区域就会陷入干旱。”
“难怪会出现叛乱军。”鸣子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忍具包的边缘,“把其他地方的雨云全部抢走,只留首都一个地方下雨……这是要把周边城镇逼上绝路啊!”
“搞什么啊!”路飞突然指着薇薇,嗓门大得吓人,“这不就是你爸爸的错了吗?!”
“砰!”
山治的长腿毫不犹豫地踹在路飞后脑勺上,把他整个人砸进沙堆里。
“笨蛋!”金发厨师收回腿,优雅地弹了弹烟灰,“那当然是被陷害的啊!薇薇的父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薇薇的表情瞬间苍白。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父亲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她终于说了,“但与此同时,却莫名其妙在宫殿的仓库里……发现了大量被搬运到那里的跳舞粉。”
“连宫殿内都?”山治瞳孔一缩。
一直沉默旁观的艾斯忽然开口:“如果没人下令,那么多跳舞粉怎么可能进入王宫?”他压了压帽檐,阴影遮住眼睛,“当然,以薇薇小姐的品性,我相信她的父亲绝不会是那种人。但如果是内奸的话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就像那个人一样。”
薇薇剧烈摇头:“这不可能!王宫守卫森严,大臣我都认识,怎么可能——”
“薇薇。”鸣子打断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V”字手势,“你还记得那个家伙吗?”
“谁?”
“就是那个模仿果实能力者,”乌索普一拍大腿,“Mr.2!我们之前从海里救出来的那个人!”
众人一愣。
索隆皱眉:“那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他的样子,看着不像能想出这种奸计的家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乌索普得意地说道,“他毕竟是巴洛克工作社的高级特工。变成国王的样子下达命令……对他的能力来说轻而易举吧!”
气氛沉重起来。
风更大了,卷起沙粒打在残破的墙壁上,噼啪作响。
几人继续深入,来到一处宽阔的干涸河道前。
“这里是曾经的运河。”薇薇轻声说,“是贯穿整个绿之城的血脉。”
风穿过河道,穿过废墟建筑,发出悠长而凄厉的呜咽声,真的像什么在哭泣。
薇薇闭上眼睛:“城市……爱尔马尔的城市,似乎在哭泣。”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等风沙稍歇,乌索普忽然指着河道对岸:“那、那是什么!”
模糊的沙尘中,隐约有个人影靠在断墙边。
“难道还有人活着!”薇薇失声道,和路飞同时冲了过去。
鸣子和艾斯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但脚步更缓,他们已经知道了。
果然。
靠近后,那“人影”的真容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一具倚坐在墙角的骷髅。
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破碎,只剩几片褴褛的布条挂在骨架上。骷髅的头颅低垂,手骨搭在膝上,姿态平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薇薇的呼吸停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跪坐在骷髅面前,伸出手,却在触碰到白骨前颤抖着停下。
“……为什么?”她轻声问,声音破碎,“我父亲,还有这个城市的人民……到底犯了什么错?”
没有人回答。
“大家一起诞生于这个砂之国,在跟这严酷的自然做斗争的同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滚落,“却有人在暗处,将这群拼命生存下来的人们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为什么啊?”
她站起来,对着空旷的废墟嘶喊:“难道那个男人就有做这种事情的权利吗!为什么,他却能以七武海的名号,以民众的‘英雄’自居?”
“那个男人……欺骗了这个国家!却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发现!!”
薇薇一时语噎,肩膀剧烈颤抖。
鸣子静静地看着她,又看向那具骷髅。
此刻,在这片被夺走雨水、被夺走生机的土地上,这具白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国家,永不安息。
她走到骷髅旁,蹲下身,结印。
很简单的水遁!
细微的水流从她掌心涌出,轻柔地包裹住骷髅,洗去表面积沙。
路飞、山治和乌索普刚刚发泄完怒火回来,他们对着废墟打了一通拳脚,虽然无济于事,但至少没那么憋屈了。
看到鸣子的举动,三人都安静了下来。
薇薇抬起泪眼,看向鸣子。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更有深深的感激。
“谢谢。”她哑声说。
鸣子摇摇头,撤去忍术。
……
最后,艾斯在那个小小的坟冢上插了一根树枝当作墓碑。
薇薇站起身,抹掉眼泪。
“是时候出发了。”她说,声音平静却有力,“去犹巴。我要去说服叛乱军的首领,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克洛克达尔一手造成的。我要说出真相,阻止再流更多无谓的鲜血。”
索隆深深看了她一眼。
“仅仅只是说服吗?”他问。
薇薇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嗯。”
“我,明白了。”索隆转身,望向沙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