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铁丝网上。
退无可退。
雪之下雪乃没有再逼近。
她只是抬起手，伸出纤细的食指，隔着半米的距离，遥遥地，对准了他左边的胸膛。
那个位置，是心脏。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圣洁到诡异的笑容。
风声，在那一刻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的声音。
“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不是比喻。
八幡能从她那双清澈的紫色瞳孔里，看到自己惊恐到扭曲的倒影。
更能看到倒影背后，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
她真的会这么做。
只要她觉得有必要，她真的会拿起手术刀，切开他的胸膛，去验证那个所谓的“答案”。
“怎、怎么可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不可能？”雪之下反问，语气天真得像个孩子，“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最真实，最可靠的证明。不是吗？”
“这才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绝对的，永恒不变的‘真物’。”
她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逼到绝路的男人。
“比企谷君。”
她又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比企谷八幡的呼吸停了。
雪之下雪乃的脸，在夕阳下美得像一幅画，说出的话，却是一个疯子的呓语。
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后背紧紧贴着铁丝网，冰冷的金属触感穿透了校服，刺进骨头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求生本能都在尖叫，叫他反驳，叫他逃跑，叫他求饶。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知道，雪之下是认真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台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小企！”
由比滨结衣冲了进来，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逼在角落里的八幡，和站在他对面的雪之下。
那画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
“雪乃……你们在做什么？”
由比滨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死死地盯着雪之下雪乃，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雪之下雪乃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种圣洁又诡异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在和比企谷君，讨论一下‘真物’的最终形态。”
“真物？”由比滨结衣一步步走过来，站到了八幡的侧前方，用自己的身体，隐隐将他和雪之下隔开。
“小企已经不想再要那种东西了！”
“是吗？”雪之下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八幡，“可他并没有亲口对我说。”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八幡夹在中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气压撕碎。
“你们三个！在这里做什么！”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冢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看到天台上的景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文化祭闭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全校师生都在等！你们三个主角倒好，在这里吹风？”
她根本不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一把抓住比企谷八幡的胳膊。
那力道，不像是老师，倒像是执法人员。
“跟我走！”
八幡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双腿还是软的。
由比滨结衣立刻跟了上来，扶住了他的另一边。
雪之下雪乃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八幡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的后心上来回比划，寻找着最佳的下刀位置。
……
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乐器、道具、服装堆得到处都是，学生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怎么办啊！叶山君，吉他手突然上不了台了！”
“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在医务室里吐呢！”
“这可是压轴节目啊！现在去哪里找人顶替？”
平冢静拖着比企谷八幡，就像拖着一具尸体，刚好闯进了这片混乱的中心。
她听了几句，立刻明白了状况。
她松开八幡，扫了一眼那个哀嚎的乐队主唱，又回头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八幡。
“喂，”她指着八幡，“让他上。”
整个后台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八幡身上。
“哈？静司！”乐队主唱，那个叫叶山的帅哥，一脸为难，“可是，比企谷同学他……”
“他会。”平冢静的语气不容商量，“我记得你的档案里写过，拿过奖，对吧？”
八幡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初中的事了，早就荒废了。
他想拒绝。
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离那几个女人越远越好。
“我不……”
“你会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雪之下雪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惊慌的脸。
“你会为我弹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命令。
是在提醒他，天台上的那个“约定”。
八幡的身体僵住了。
“小企……”由比滨结衣也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却在努力地挤出鼓励的语调，“没关系的！弹你想弹的就好！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只看着你！”
“只看着你”这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重。
像是在给他打气，又像是在给他套上另一重枷锁。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一色伊吕波举着手机，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前辈，这可是您的高光时刻！我得好好记录下来才行。”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八幡被三个女人包围的，一脸绝望的照片。
“放心，我会把前辈拍得帅帅的，然后……存进我一个人的相册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