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条滑腻的蛇,缠上了他的脖子。
四面楚歌。
不,是四面牢笼。
平冢静把一把电吉他塞进了他的怀里。
“上台。”
……
聚光灯打在脸上,刺眼,灼热。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欢呼声和口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比企谷八幡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
他像一个被临时推上祭台的贡品。
乐队的成员简单跟他交代了几句,音乐就响了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但是他的手指,却自己动了起来。
僵硬的,机械的,拨动着琴弦。
音符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汇入现场的狂热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炫目的灯光,看向台下。
他看不清大部分人的脸,他们都融化在一片模糊的黑暗里。
但有几个点,却清晰得可怕。
最前排的正中央,雪之下雪乃端坐着,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挥舞荧光棒,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鑑赏艺术品般的微笑。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东西。
不远处,由比滨结衣和她的朋友们挤在一起,她用力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
她手里的荧光棒,被她硬生生握断了。
绿色的荧光液体,溅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依旧笑着,喊着。
舞台的侧翼阴影里,一色伊吕波靠着墙,手机的镜头,像一个冰冷的枪口,始终对准着他。
她没有欢呼,只是专注地,一帧一帧,记录下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那眼神,不是学妹看学长,而是收藏家在欣赏自己即将到手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而在更高处,二楼的贵宾席上,雪之下阳乃正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她端着一杯饮料,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一场由她亲手点燃导火索的,盛大的,崩坏戏剧。
她们的视线,化作了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将他牢牢捆在舞台中央。
他是她们共同的猎物。
音乐进入了**,吉他的solo部分。
八幡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地飞舞,拨出的音符,不再是单纯的旋律,而是无声的哀嚎。
他闭上了眼睛。
我的青春,我的真物,我的一切……
原来,都只是你们舞台上的一场献祭。
一曲终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比企谷八幡放下吉他,对着黑暗的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当他再抬起头时。
落幕的,不是文化祭。
而是他自己。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下舞台的。
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沉闷而遥远。
后台的混乱中,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对他竖起大拇指,叶山那张帅气的脸上也带着惊叹。
这些,他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道无法挣脱的视线。
“比企谷君,辛苦了。”雪之下雪乃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你的手,没有受伤吧?”
她的关心,落在他的手上。那只刚刚在舞台上拨动琴弦的手。
“小企!超帅的!刚才真的超帅的!”由比滨结衣扑了过来,想给他一个拥抱,却在半途停住,只是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我……我一直在看你!真的!”
她的话语里,带着哭腔和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前辈的高光时刻,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哦。”一色伊吕波晃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着他在聚光灯下闭着眼弹奏的画面,“这可是独家影像资料,我会好好珍藏的。”
她们三个,像三堵墙,将他围在中间。
水泄不通。
“好了好了,都让开点。”平冢静挤了进来,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让他喘口气。表现得不错,八幡。”
她的话,是唯一的慰藉。
八幡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看向静司。
“老师,我……”
“走吧,为了庆祝文化祭圆满成功,也为了奖励我们的吉他英雄,”平冢静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外拖,“侍奉部,开庆功宴!”
……
侍奉部的活动室,第一次这么“热闹”。
一张小小的折叠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几盘点心,还有冒着热气的红茶。
门,是关着的。
雪之下阳乃笑眯眯地坐在雪乃旁边的位置上,平冢静则坐在单人沙发里,像个监护人。
比企谷八幡,坐在桌子的最里侧,他的左边是雪之下,右边是由比滨。
一色伊吕波,则搬了张椅子,堵住了他身后唯一的空隙。
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来,比企谷君,这是给你的奖励。”雪之下雪乃切下第一块蛋糕,亲手递到他的面前。
“小企,啊——”由比滨结衣用叉子叉起一块草莓,笑嘻嘻地送到他嘴边。
八幡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这不是庆功宴。
这是最后的晚餐。
而他,就是那道主菜。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腕,想缓解紧张。
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陌生的触感。
是一个黑色的,质感很好的手环,不知什么时候戴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设计很简约,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他想起来了,上台前,一色伊---吕---波说要给他一个“幸运符”,顺手就给他扣上了。
当时脑子一片混乱,他根本没在意。
现在,这东西却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伸手去解那个卡扣。
解不开。
很紧,像是锁死了。
“前辈,别白费力气啦。”一色伊吕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俏皮,“那个卡扣是特制的哦,没有专门的工具是打不开的。”
八幡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一色。
“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
“当然是礼物啦。”一色伊吕波的笑容天真无邪,“为了庆祝前辈的成功演出。而且,这也是一个安全保障哦。”
“安全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