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内。
托尔跳到“坦格里斯尼尔”身边,心满意足摸着自己的羊。
山羊“咩咩咩”叫着,表示自己很享受。
“黑王的尼伯龙根在哪?”路明非问。
“不知道。很久以前,‘父’就将那些记忆从我们的脑中删除了。”
路明非一惊。始祖巨人尤弥尔就有这种能力,帕拉迪岛上墙内的所有人都被消除了墙外的记忆。
“话说,你说的尼伯龙根到底是什么,一个异世界?”
托尔鄙视他。
虽然力量上被这个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哥哥碾压了,但在智慧和知识储备上,她托尔大人可是稳占上风!她甚至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就让学识渊博的托尔老师教教你吧。
“尼伯龙根啊,”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博学涵养,“打个比方的话……嗯,按人类现在流行的那种修仙小说里的说法,就像是仙家大能开辟的‘洞天福地’。仙人隐居其中,外面有阵法遮蔽,凡夫俗子就算从门口走过八百遍,也瞧不见、进不去。”
路明非:“……”
这比喻的画风是不是跳跃得有点太远了?
修仙?洞天福地?
不过跟他猜测的也差不多了。原本他还不太在意“龙族”这个词,他还以为“龙族”的超凡力量顶多和自己一样,是更凶残的怪兽和更暴力的异能。结果上升到修仙维度了?
这感觉就像自己是《三体》里的地球人,看到了搞出水滴的希望,沾沾自喜,抬头一看,歌者文明正随手扔过来一块二向箔。
托尔脸上出现“这你也不懂,真是个差生”的表情,“你们东方人不都喜欢修仙吗?”
修仙可太唯心了,他是个实在的唯物派。
“有没有更科学点的说法?”
“科学?”托尔歪了歪头。
她背起小手,来回踱了两步:“我记得……人类里好像出过一个挺厉害的混血种,叫……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他好像说过,空间是有形的,可以被扭曲,时间的维度也可以被拉长或压缩。”
路明非点点头,这个听起来很科学。
“按照这个观点看呢,”托尔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尼伯龙根,就是用强大的炼金术,也就是我们龙族的科技,把一块空间‘压缩’,时间无限拉长。炼金术越强,对空间和时间施加‘压迫’的力就越大,尼伯龙根就相当于……被压缩到极致的——折叠空间。”
懂了。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换算。自己所在的巨人世界,大概就是个被折叠得很深的超大型的空间?而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从巨人世界这个二维平面出来,然后又不小心跌到另一个二维空间里。
“不过嘛,”托尔话锋一转,带着点科普完毕的小骄傲,“空间被压得再扁,也不可能完全变成‘无’。在现实世界里,一定会有某种‘锚点’或者‘接口’存在。就像一艘看不见的船,总得有条缆绳系在现实的码头上。”
“那你这个尼伯龙根的锚点是哪个?”
路明非在想自己是怎么进来的,给女孩拍个照就进来了?
托尔不说话了。
周围一如既往的死寂,暗红色的天黑沉沉的。被雷电蒸发的河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灌满了水。
那些黑漆漆的人形生物全都躲在水里,漏出半个脑袋,偷偷注视着河岸的两人。
“两千年多年前,这里还是个挺热闹的货运码头,人来船往,”眼前的女孩像个小受气包,瘪着嘴,声音闷闷的。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谈不上,但也算兴旺。我瞧着这里水汽丰沛,偶尔还有雷雨天,觉得很适合,就在这里建立领地。”
她踢了踢脚边一块小石头,继续抱怨,语气委屈巴巴:“但是……但是一千五百多年前,人类的政府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要大搞建设,搞什么运河,不惜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愣是在东边凿出一条南北通透的大河。航运没了,这里就一天天破败下来。码头拆了,仓库塌了,一直到今天,这地方还被他们改成了……”
像是迎合她说的话,
哐当!
这时候一个扁塌的、印着模糊logo的铝制易拉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路明非脑袋上,又弹开,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路明非“嘶”了一声,捂住头,茫然抬头。
他这才发现头顶低压压的暗红色天空很奇怪,连接细缝,针线的扎边,有个黑黢黢的小洞。
“嘶啦”
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响起。
头顶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大口子。
紧接着——
哗啦啦啦!!!
更多的“东西”从那破口倾泻而下!
腐烂的菜叶、破碎的瓦砾、五颜六色的塑料包装袋、压扁的纸箱、看不出原形的黏糊糊物体……
“我靠!”路明非吓了一跳,连忙跳开,躲避着垃圾雨,同时死死捂住口鼻,“谁家这么没公德心?!高空抛物犯法啊!”
剩饭的馊味,化学品的异味,瞬间钻进路明非的鼻腔。
托尔小脸惨白。
“……就被改成了一个……超、级、大、的、垃、圾、填、埋、场。”
话音落下,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这次买的防水布质量太差了……奸商……全是奸商……”
“垃圾填埋场?!”路明非捂着鼻子,左右横跳躲避从天而降的各种垃圾,一脸嫌弃看着四周地狱般的景象。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大门在哪?快让我出去。”
少女看着他的行为,瞬间心死了。
她仿佛看到了未来某一天,自己终于历尽艰辛,重聚权柄,登上崭新王座的那一刻。
庄严的神殿,万龙来朝,她,托尔,雷神之主,新生的龙王,威严地抬起手,对下方恭敬的臣属们说:“众爱卿,平身。”
然后,下面龙群里,突然冒出一个看起来衰衰的、穿着不合身礼服的家伙,嬉皮笑脸地跳出来,大声跟她套近乎:“陛下!是我啊!我可是很早就追随托尔大人您的!想当年,在垃圾场的时候,我就站在您身侧了!我还摸过您的羊呢!”
画面在此定格,然后天崩地裂。
托尔猛地摇头,想把那可怕到让她灵魂战栗的场景甩出脑海。
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让未来的臣民知道,他们敬爱、畏惧的新王托尔大人,在尚未发迹的漫长岁月里,是躲在垃圾填埋场的破油布底下苟延残喘的……
她还要不要面子了?!龙王的面子往哪搁?!雷神之女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杀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炽烈起来。
看着路明非,她想,既然已经暴露了,还是得杀龙灭口,就算是自己的哥哥,为了龙王的颜面,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