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
诺诺陷在沙发里，暗红色的长发落在米白色的靠垫上。
昂热校长打来电话，一贯的老绅士嗓音。
“你觉得路明非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校长，”诺诺对着话筒，“是有大问题。”
“路明非的事情我了解，不用杞人忧天。”昂热话语一顿，“你怎么还提交了出动执行部专员调查的申请？”
看到眼前突然弹出来的一条流程审批，电话那头的昂热，银灰色的眸子不由跳了一下。
上面的发起人信息。
“申请人：陈墨瞳
年级：大二
专业：茶艺设计与龙族谱系学
在校身份：学生会组织部部长
申请理由：疑似发现高危龙族活动迹象”
下面是一条链接，昂热点开了。
先是十几张高清照片，循环播放。同一个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房间。散落一地的杂志书籍，《男人装》、《小说绘》、《科幻世界》、《时间简史》、《知音漫客》……看得出房间主人的兴趣涉猎广泛。一扇老旧的落地扇倒在榻榻米上，扇叶扭曲。旁边是一件盗版“Diesel”logo的套头衫。
最触目惊心的是房顶——一个巨大、不规则、边缘呈撕裂状的洞，**裸地对着天空。照片从各个角度拍摄，很容易在脑海中重构出这个房间的全貌：一个普通，甚至有些凌乱居所，被……炮火轰击了？
如果这组照片的备注地点是“中东某冲突地带”，那或许可以归类为一次不幸的袭击。但下面的标注清晰无误：
拍摄地点：魔都，××区，××小区，×栋×单元顶楼。房间所属：路明非，十七岁。
在魔都搞出这种规模的“爆炸”？哪个恐怖组织有这种胆子，有这种能力的，只为了炸一个高中生的房间？
再往下翻，是几幅手绘的素描。绘画者显然受过专业训练，线条精准，透视严谨，就是表达能力欠缺，一个巨大、模糊、无法界定具体形态的“生物”轮廓，从房间内部膨胀、撑裂墙壁与天花板的瞬间。那生物没有清晰的五官或肢体细节。
“素描水平很高。”校长慢悠悠地评价，“就是主旨表达太模糊，拿出去参赛，恐怕很难得奖啊。”
视线再往下移，申请页面的最下方——
“协同申请人：
执行部专员：叶胜
助理执行官：酒德亚纪。
”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咔”一声，像是打火机盖被合上。
诺诺想，校长大概在抽雪茄。
“诺玛发给您的资料，您看过了吗？”诺诺问。
“他家房顶炸了，是吧？”昂热的声音平稳，“的确有些离奇。只不过我现在手头事情太多，走不开。等忙完这阵，我会亲自……或者派人过去看看。但这不是调动执行部专员的理由，诺诺。”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些：“执行部不是暴力机构，我们本质上是一家教书育人的学校。更何况，路明非的身世背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高不高危不好说，总之不是龙类。我说他是S级，然后你反手就‘啪’一下，申请调查他……这多少有点打我的脸啊。”
昂热带着英伦腔的中文听起来有些别扭：“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这算不算……跑到公堂上来状告本官？我很没面子的。”
诺诺抬起眼，看到坐在对面的酒德亚纪放下咖啡杯，正安静地望着她。
“不不，校长，我说的是最新资料。”
“最新？”
“一个小时前，我拜托叶胜学长去盯着点路明非——只是常规的远距离观察。但就在刚才，路明非消失了。”诺诺语速加快，“一个大活人，在河边散步，走着走着，就从所有监控画面凭空消失了。叶胜学长的言灵‘真空之蛇’已经以消失点为中心，搜索了四十分钟，半径扩大到了十几公里……一无所获。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胡闹。叶胜还有其他任务，去面试路明非不过是顺带，不要分散他的精力……”
“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同时从诺诺的平板和昂热的电话中传出。
“很抱歉打扰二位的谈话。”诺玛冷静无波的女声响起，“关于专员叶胜的情况，需要紧急更新。”
诺诺和酒德亚纪同时坐直了身体。
“就在刚刚，十九点零二分，叶胜专员位于目标失踪地点附近——碎堤河道东侧约八百米的一处废弃垃圾填埋场——的信号，完全消失。所有通讯频道无法接通，生命体征监测数据中断。我已调取该时段河道沿线所有公共及私人监控记录，均未发现叶胜专员离开的影像。”
一小段沉默。
酒德亚纪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歪倒在茶几上。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拨打熟悉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temporarily unavailable…”
机械的女声用中英文重复着。
电话那头的昂热，也愣住了。
是路明非身边那位搞的鬼？
当初他与那位有过约定，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对方违背约定，对他的学生下手……
昂热的瞳孔悄无声息地燃起，越来越亮，最终化为熔岩般流淌的黄金瞳。
那将罪无可恕……
昂热收起了轻松的语气：“诺玛，除了叶胜的信号，还能捕获到那片区域其他异常波动的信号吗？”
“正在尝试……请稍等。您指的是……等等。”
人工智能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目标区域——碎堤河道及周边七公里范围——所有民用网络连接、基站信号在十九点零三分四十二秒，被大规模切断或屏蔽。同时，监测到一层高强度、结构异常复杂的矩阵防火墙被临时架构，覆盖了该区域。其加密方式未知，破解需要时间。”诺玛的语速平直，
“目前，我无法为您提供该区域的实时监控或扫描数据。但可以标记出叶胜专员信号最后消失的坐标。”
听到这话，昂热表情凝重。
“诸王共同苏醒的时代，难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龙王提前苏醒了？”
书房一角，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投下深深的阴影。阴影里，书架的最底层，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过于宽大睡衣的男孩，抱着膝盖，安静地缩在那里。他头发漆黑，面容精致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昂热的低语毫无反应。
昂热看着他。他是康斯坦丁，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中的“弟弟”。
丽晶酒店外。
就在这时——
“轰咔——！！！”
一道惨白耀眼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裂了窗外的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色、银色、紫黑色的雷霆，如同狂暴的巨人挥舞着光之鞭笞不断显现。
密集到几乎没有间隙的雷声滚滚而来，连绵不绝，震得套房厚重的玻璃幕墙都在嗡嗡颤抖。
诺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象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身边的酒德亚纪也猛地抬头。
等等……
今天白天还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天气预报也没有任何雷雨迹象。
天怎么突然就塌下来了。
这种天地倾覆般的既视感，她好像在哪本烂俗的末世小说里看到过——天降异象，魔都沦为人类最后的堡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