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村的早晨总是被两种声音唤醒：东侧猎人训练场的兵器交击声，西侧骑手驿站的怪物低鸣声。屿星站在公会布告板前时，这两种声音正巧在晨风中交汇，像某种不协和却已成习惯的韵律。
布告板上新钉了一张任务单，羊皮纸边缘还沾着露水：
【紧急调查：古代树森林毒妖鸟异常】
目标：确认毒妖鸟个体“紫斑变异体”的生态状况，收集其痕迹样本
危险等级：下位三星（建议三人小队）
特殊要求：需具备导虫使用经验的猎人/骑手
委托方：斯特拉村生态研究所
报酬：16000z，研究所通行权限
雷恩的手指戳在“导虫使用经验”那几个字上：“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老巴斯说你昨天训练时，导虫反应异常灵敏。”
屿星没有否认。昨天训练结束前，巴斯确实让她测试了导虫罐——那是猎人标配的追踪辅助装置，罐内饲养着发出青绿色微光的小型虫群。当她握住罐体时，导虫的光芒比平时明亮三成，且对巴斯特意洒在训练场各处的“模拟怪物体液”产生了剧烈反应。
“龙人族古代血对导虫有亲和性。”巴斯当时这样解释，“它们本质是吸收地脉能量的小型古龙亚种——当然，退化得只剩追踪本能了。你的血能让它们兴奋。”
艾莉从骑手驿站方向小跑过来，肩上的小背包随着动作一跳一跳：“我拿到许可了！飞雷龙‘岚牙’可以参与这次调查，它熟悉古代树森林北部的地形。”
三人小队就此集结。在出发前，他们需要到装备铺进行最后整备。
斯特拉村的装备铺是个神奇的地方。左侧墙上挂满各式武器：太刀修长的刀身反射冷光，大剑厚实的刃口透着沉重感，操虫棍的虫罐在架子上微微嗡鸣。右侧则是骑手装备区，轻便的皮甲、特殊的缰绳、用于安抚怪物的香草包琳琅满目。
铺主是位独眼的老婆婆，名叫葛蕾。她正用锉刀打磨一片飞雷龙的鳞甲，见三人进来，头也不抬：“毒妖鸟任务？常规解毒药三份，闪光弹六枚，陷阱工具两组——这些公会提供了。你们还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导虫饵食。”屿星说，
她转身钻进里屋，片刻后拿着三个小玻璃瓶出来。瓶内装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蓝蘑菇，混合了蜂蜜——放心，安全。”葛蕾将瓶子递给屿星，“一滴就够让你的导虫嗨上半天。”
屿星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玻璃时，她感到瓶内的导虫微微发热。瓶中的液体似乎在呼应这种热度，荧光变得更亮了。
“有意思。”葛蕾的独眼眯起，“你们三个的装备我都检查过了。雷恩，你大剑的紧固带该换了，右侧那条快磨断了。艾莉，你那飞雷龙的鞍具左侧扣环有裂痕，战斗时可能崩开。至于你——”她看向屿星，“太刀的刀镡有点松，我帮你紧过了。”
三人道谢。离开装备铺时，葛蕾在身后喊道：“毒妖鸟的尾巴断掉后还会抽搐至少一分钟，小心别被毒雾扫到！十年前我丈夫就是那么中毒的——当然，他活下来了，就是秃了头。”
古代树森林的入口处立着木制界碑，上面刻着猎人工会的警告纹章。晨光穿过巨树冠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湿润，混杂着腐殖土、花粉和某种隐约的甜腻气味——那是毒妖鸟活动区域的标志性气息。
屿星从腰间取下导虫罐。罐体由古木雕成，表面有虫蛀般的天然纹路，罐口用透明晶石封盖。她轻轻旋开底部的饵食槽，用滴管取出一滴葛蕾给的绿色液体。
液体滴入的瞬间，罐内的导虫群爆发出剧烈的青光！光斑在罐壁上疯狂游走，发出密集的“嗡嗡”声，仿佛要冲破晶石封盖。
“稳定……”屿星低声说，手掌覆上罐体。她尝试调动体内那种微弱的共鸣感——不是控制，而是“安抚”。就像昨天安抚训练后的肌肉酸痛，就像小时候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导虫的光渐渐平稳下来，但亮度依然远超平常。她打开罐口，虫群如流水般涌出，在空中汇成一条飘忽的光带。
“现在，寻找‘毒妖鸟’的痕迹。”屿星对导虫下令。
导虫群在空中盘旋三圈，然后倏地散开，化作数十点光斑飞向森林各处。这是导虫的标准工作模式：分散侦查，发现痕迹后聚拢标记。
雷恩握紧大剑：“通常要等几分钟它们才会——等等，这么快？”
不到三十秒，一簇导虫已经从东北方向折返，在空中画出明显的螺旋轨迹——这是“发现重要痕迹”的信号。
三人立刻跟上。导虫引路的速度极快，屿星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光带的轨迹。他们穿过一片蕨类丛生的洼地，跃过倒伏的树干，来到一处泥土湿润的林间空地。
导虫群在这里聚拢，光点密集地笼罩着地面某处。屿星蹲下身，看清了它们标记的东西：一滩半干涸的紫色粘液。
“毒妖鸟的唾液。”艾莉也蹲下来，从背包取出取样瓶和小铲，“颜色不对……正常毒妖鸟唾液是明黄色，这是暗紫色。”
她用铲子刮取一些粘液样本。粘液拉出丝状，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屿星伸出手，但没有触碰粘液。她闭上眼睛，将感知聚焦——就像感受训练时刀身内的“气”，就像感受贼龙幼崽的情绪。渐渐地，某种模糊的“信息”浮现出来：
灼热……喉咙灼热……翅膀根部发痒……想吃发光的东西……
她猛地睁眼：“这只毒妖鸟在生病，或者说……变异过程中。它很痛苦，而且产生了异常的食欲——对发光物体的强烈渴望。”
雷恩皱眉：“你怎么知道？”
“古代血感知。”屿星简略回答，起身看向导虫，“继续追踪，找更近期的痕迹。”
导虫再次散开。这一次，它们飞向更深的林区。三人跟着光点深入，森林的景致逐渐变化：树木愈发高大，树冠几乎遮蔽天空，光线变得幽暗。地面开始出现更多痕迹——
折断的灌木枝杈，断口处沾着紫色粘液。
脱落的羽毛，原本毒妖鸟特有的亮紫色此刻变得暗淡，羽管处有黑色斑点。
爪印，在软泥中深深陷下，间距紊乱，显示步态不稳。
每发现一处痕迹，屿星都会让导虫进行“信息录入”。她将导虫罐对准痕迹，罐侧的水晶镜面会记录痕迹的影像、气味分子和能量残留。这些数据会实时同步到公会的研究所，供生态学者分析。
“看这里。”艾莉突然在一棵巨树根部停下。
树皮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白色的木质层。刮痕呈长条状，边缘参差不齐——这是毒妖鸟用喙部反复啄击的结果。但奇怪的是，刮痕周围的树皮上粘着许多发光的苔藓碎片。
“它在吃发光苔藓？”雷恩疑惑。
屿星将手按在刮痕上。这一次，感知更清晰了：
光……需要光……身体里黑暗在扩散……光能驱散黑暗……不对，不够，这些光不够热……需要更热的光……
她收回手，脸色凝重：“变异与‘光’有关。它在主动寻找发光物体，似乎认为光能缓解痛苦。”
话音未落，导虫群突然全部朝一个方向疾飞！不是分散，而是全部——这是发现“活体目标”的最高优先级信号。
“警戒！”雷恩瞬间举起大剑。
三人压低身形，跟随导虫悄悄前进。穿过一片垂挂藤蔓的区域后，他们来到林间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
毒妖鸟就在那里。
当三人穿过藤蔓，看清岩石平台上的身影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这绝不是公会手册上描述的那种聒噪、狡猾但威胁有限的下位怪物。
它的体型比寻常毒妖鸟大了近一半，嶙峋的骨架将暗紫色的皮肤撑得紧绷。最骇人的是它体表蔓延的紫黑色斑纹，如同活物般在羽毛下微微蠕动，尤其在肿胀得发亮的毒腺囊周围，那些纹路汇聚成令人不安的漩涡状。它的眼睛——不再是禽类明亮的黄色，而是浑浊的、流淌着紫红色暗光的深渊，此刻正缓缓转向三人藏身的方向。
“吼……嘎……”
一声嘶哑低鸣，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病态的确认。
“退。”屿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慢慢退。”
但已经晚了。毒妖鸟的脖颈以违反骨骼结构的幅度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紫红瞳孔精准锁定灌木丛。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歪了歪头，喙部开合，滴下粘稠的紫色唾液，落在岩石上“嗤”地冒起青烟。
“它发现……”艾莉话音未落。
毒妖鸟动了。不是扑击，而是吸气——它本就肿胀的胸脯如风箱般鼓起，脖颈的羽毛根根竖起，喉咙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散开！找掩体！”雷恩咆哮。
三人向不同方向翻滚。下一秒，一道锥形的紫色毒雾从毒妖鸟口中喷涌而出，不是扩散，而是凝实如箭！毒雾掠过艾莉刚才的位置，击中后方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树。树皮瞬间腐蚀剥落，木质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碳化，整棵树在几秒内萎蔫下去。
“这毒性……”艾莉脸色煞白，她已经翻滚到一块巨石后，心脏狂跳。
屿星躲在另一块岩石后，太刀已出鞘握在手中，掌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那只毒妖鸟——不是情绪，而是一种冰冷的、贪婪的“存在感”，仿佛一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
毒妖鸟没有追击。它似乎对这次喷吐很满意，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响，开始慢悠悠地踱步，紫红色的眼睛扫视着三人藏身的区域，像在挑选第一个猎物。
“不能让它占据主动。”雷恩低吼，从掩体后探身，双手握住大剑，“我吸引注意，屿星找机会侧翼，艾莉准备闪光弹！”
“等等，它的动作不对——”屿星试图阻止，但雷恩已经冲了出去。
猎人少年拖着重剑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森林里格外清晰。毒妖鸟立刻转头，脖子再次诡异地扭动，盯住了这个主动挑衅的目标。
雷恩在进入攻击距离前猛地刹住，大剑自下而上撩起，掀起一片泥土碎石——这是佯攻，为了制造尘土掩护。但毒妖鸟根本没被迷惑。它甚至没有移动，只是脖颈一缩，再如弹簧般骤然弹出！喙部如紫色长矛，直刺雷恩面门！
太快了！雷恩勉强侧身，喙尖擦过他的肩甲，刺耳的刮擦声伴随着火星迸溅。力量之大，让他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后退，肩甲凹陷下去一块。
“雷恩！”艾莉从巨石后跃出，手中的闪光弹奋力掷出。
毒妖鸟却仿佛预判到了。在闪光弹飞至中途的瞬间，它头颅猛甩，宽大的尾部如一面巨盾横扫！“啪！”闪光弹被尾巴精准拍飞，撞在远处岩壁上提前炸开，强光毫无作用。
而尾巴的扫击余势未减，结结实实抽在雷恩胸口。
“噗——！”少年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滑落。
“岚牙！”艾莉尖叫。
飞雷龙从侧面灌木丛中电射而出，利爪抓向毒妖鸟的眼睛。这是艾莉训练许久的配合，岚牙的速度在下位怪物中堪称顶尖。
但毒妖鸟只是闭上了眼皮。“铿！”利爪抓在覆盖细密鳞片的眼睑上，竟只留下几道白痕。毒妖鸟头部顺势一顶，将岚牙撞得翻滚出去，同时喉咙再次鼓动——
“艾莉躲开！”屿星终于动了。
她从岩石后冲出，不是攻击，而是全力掷出手中太刀——刀旋转着飞向毒妖鸟大张的喙部。这个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情急之下的干扰。
“当！”
太刀刀镡砸在毒妖鸟上喙，让它合拢的动作顿了一下。就这一顿，蓄势的毒雾喷吐被打断，化作几缕散逸的紫烟。
毒妖鸟彻底被激怒了。它放弃了对雷恩和艾莉的追击，紫红瞳孔死死锁定屿星，双翼猛然展开——翼膜上同样布满紫黑纹路，边缘甚至有细微的腐蚀性粘液滴落。
它冲锋了。
不是飞扑，而是贴地疾奔！庞大的身躯撞断沿途的小树灌木，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残影。屿星瞳孔收缩，向侧方全力翻滚。毒妖鸟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风压将她掀得滚了好几圈，后背火辣辣地疼——是翼膜边缘的腐蚀液。
屿星狼狈爬起，捡回太刀。刀身沾了些紫色粘液，正“滋滋”地腐蚀着金属表面。她心头一沉，赶紧用衣角擦拭，但光泽已经黯淡了一些。
另一边，雷恩挣扎着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他从腰包掏出一瓶回复药，仰头灌下，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这畜生……力量和速度都不对劲！”
“它的攻击有预判性。”艾莉已经跑到岚牙身边，检查飞雷龙的伤势——左侧肋骨可能裂了，动作有些僵硬，“而且甲壳异常坚硬，岚牙的爪子几乎抓不破。”
毒妖鸟停下冲锋，转过身，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满意声响。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不紧不慢地绕着三人踱步，紫红眼睛轮流扫视，施加着心理压力。
屿星握紧太刀，强迫自己冷静。她闭上眼睛，压下恐惧，将感知延伸到极限。
……痛……全身都在痛……但很畅快……这些两脚兽的血……很温暖……光……需要更多的光……把他们撕碎……吃掉……也许就不痛了……
混乱、痛苦、嗜血。这就是毒妖鸟的“情绪”。屿星猛地睁眼：“它在承受剧痛，攻击是为了发泄！注意它的毒腺囊——那是痛源，也是弱点！”
“说得容易！”雷恩抹掉嘴角的血，重新举起大剑，“怎么接近？那尾巴跟铁鞭似的！”
话音未落，毒妖鸟再次发起攻击。这次它没有冲锋，而是双翼一振，庞大身躯竟然短暂离地，以滑翔姿态扑向艾莉和岚牙！显然，它判断受伤的飞雷龙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岚牙，跑！”艾莉翻身骑上，飞雷龙忍着痛楚向森林深处窜去。
毒妖鸟紧追不舍，滑翔速度极快。屿星和雷恩只能拼命追赶。
追逐持续了数分钟，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丛，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岚牙终究带伤，速度慢了下来，毒妖鸟眼看就要追上——
“跳！”艾莉尖叫。
岚牙奋力跃起，毒妖鸟的头部擦着它的后腿划过，撕开一道血口。而就在毒妖鸟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塌陷！
是松软的沼泽边缘！毒妖鸟沉重的身躯瞬间陷入泥泞，直没至大腿。
“机会！”雷恩怒吼着冲上，大剑高举，土黄色光芒在剑刃汇聚——蓄力斩！
毒妖鸟陷入泥沼，行动受限，但它丝毫没有慌乱。它甚至没有试图挣脱，而是猛然吸气，脖颈再次鼓起——
“又是毒雾！”屿星大喊，“打断它！”
这次她离得更近。太刀出鞘，屿星踏前一步，脑海中闪过巴斯教官的教导：呼吸，踏地，转胯……纵斩！
刀光落下，斩中毒妖鸟鼓胀的脖颈侧面。但鳞甲太硬了！这一刀只斩开表层皮肉，反而震得屿星虎口发麻。毒妖鸟的喷吐动作只是微微一滞，紫雾已从喙缝溢出。
“闪开！”雷恩的蓄力斩终于落下。
大剑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重重劈在毒妖鸟左肩。这一次，鳞甲破碎！紫黑色血液喷溅，毒妖鸟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蓄势的毒雾被打散，化作一片弥漫的淡紫色气团。
“成功了！”雷恩喘着粗气。
但毒妖鸟的反击来得更快。它根本不顾肩上的重伤，陷入泥沼的后腿肌肉猛然膨胀，爆发出恐怖力量，竟硬生生将半个身子从泥泞中拔起！同时，那条粗壮的尾巴如蝎子倒钩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撩起，尾尖的毒腺囊张开，数根毒刺疾射！
距离太近了。雷恩的大剑还嵌在毒妖鸟肩骨里，来不及回防。他只能勉强侧身——“噗！”“噗！”两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右大腿和左侧腹部。
“呃啊——！”雷恩惨叫一声，大剑脱手，整个人跪倒在地。毒刺上的神经毒素瞬间发作，他右腿失去知觉，腹部伤口周围皮肤肉眼可见地变成紫黑色。
“雷恩！”屿星和艾莉同时惊呼。
毒妖鸟彻底挣脱泥沼，它肩部的伤口血流如注，但紫红眼睛里的狂暴有增无减。它看都没看跪地的雷恩，而是再次锁定了屿星——这个两次打扰它攻击的小虫子。
它要终结游戏了。
第一轮交锋结束。
三人退到空地边缘一棵巨树后。雷恩靠着树干喘息，脸色发紫，冷汗浸透头发。艾莉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伤口：先灌下一瓶解毒药（公会标准配给，每人只有两瓶），然后用小刀灼烧伤口，试图剜出毒刺残留在肉里的部分。每剜一下，雷恩就抽搐一下，牙关咬得咯咯响。
“毒素太强……标准解毒药效果有限。”艾莉声音发颤，她已经用掉了自己那份解毒药，现在用的是雷恩的最后一瓶，“必须尽快回村，否则……”
“这样子回不去的。”屿星哑声说，她从腰包掏出自己的两瓶回复药，一瓶递给艾莉，“给他喝。另一瓶……”她看了看自己后背的腐蚀伤和手臂的擦伤，咬咬牙，只喝了一半，省下另一半。
太刀横在膝上，刀刃上已经出现几处细微的卷刃和蚀痕。屿星取出砥石，开始研磨。磨石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格外刺耳。
“岚牙怎么样？”她问，眼睛盯着刀刃。
“肋骨裂了，左后腿的伤口不深但影响奔跑。”艾莉给雷恩灌下回复药，又拿出自己珍藏的高级药草嚼碎敷在他的伤口上，“它还能动，但不能再承受重击了。”
雷恩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他试着动了动右腿，只有脚趾能微微弯曲。“妈的……腿不听使唤。”他看向自己掉落远处的大剑，剑刃还卡在毒妖鸟肩上，“我的武器……”
毒妖鸟没有追击。它就站在空地中央，用喙部小心地啄着自己肩部的伤口，每次啄击都带出一股紫血，但它似乎毫不在意。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紫黑色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伤口处蠕动，仿佛在“修补”损伤。
屿星的导虫罐在腰间微微震动。她取下来，发现罐内的导虫正疯狂指向毒妖鸟，尤其是它肩部的伤口——那里散发出的能量信号，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它在……吸收变异能量修复自己。”屿星心头冰凉，“不能让它完成修复。”
“怎么打？”雷恩苦笑，“我动不了，艾莉的岚牙半废，你的太刀……”他看向屿星手中研磨的刀刃，即使磨过，那些腐蚀的痕迹依然明显，“还能撑几下？”
屿星沉默地研磨完最后一下，收刀入鞘。刀身的微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她看向毒妖鸟。那怪物已经停止了自我修复的动作，肩部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紫黑纹路已经覆盖了周围，形成了一个丑陋的痂。它抬起头，紫红眼睛再次望向三人藏身的方向，喙部开合，滴落的唾液更多了。
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猎人们，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的补给，人人带伤。
屿星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她想起离家时父亲的话，想起巴斯教官演示气刃时那流畅的刀光，想起母亲笔记里关于“羁绊”的模糊描述。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艾莉，把所有闪光弹、音爆弹给我。”屿星的声音异常平静，“雷恩，你的投掷小刀还有多少？”
“五把，但有什么用？那畜生的皮……”
“有用。”屿星接过艾莉递来的三枚闪光弹、两枚音爆弹，又拿了雷恩的小刀，“听我说。毒妖鸟的弱点是毒腺囊，但它会用尾巴保护。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机会——让它无法用尾巴防护的瞬间。”
“怎么做？”
“岚牙还能短距离冲刺吗？只要一次，最快的速度，从它正面掠过，吸引它用喙攻击。”
艾莉看向自己的伙伴。飞雷龙低吼一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尽管左后腿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
“可以。”艾莉点头，“但之后……”
“之后交给我。”屿星将小刀和投掷道具分装好，“雷恩，你还能用左手投掷吗？我需要你在岚牙吸引注意时，用所有小刀投它的眼睛——不需要命中，只要让它闭眼或者偏头。”
雷恩试着抬起左手，手臂颤抖，但还能动。“……可以。”
“计划呢？”艾莉问。
屿星深吸一口气，看向空地中央那尊紫色的噩梦。
“我们需要赌一把。”她说，“赌我的刀，还能承受最后一次气刃斩。”
“如果赌输了呢？”
屿星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太刀再次出鞘，黯淡的刀身映着她坚定的眼睛。
“那就一起死在这儿。”
毒妖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停止踱步，紫红瞳孔收缩，双翼缓缓展开。
第二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