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对巴黎的娱乐报纸大概并不熟悉吧?”
“是的,我很少订购它们。”让娜说得很委婉,其实并非很少,而是从来都没有买过。不过吉尔特和家里某些识字的仆人偶尔会买来一些,用作闲时的消遣。
“那么您就在《巴黎画影》报刊上连载吧,那里正好还缺一个位子。说实话,这个报创刊才不久,销量平平,和《小日报》与《费加罗报》这些日销十万多份的大报没法比。不过所有初出茅庐的作者都是这样过来的,哪怕您的作品再好,也只能从这里做起,您能理解吧?”
“当然,我可不想和那些怪物争版面。”
巴黎日销超过五万份的报纸上,几乎全是神仙打架。这时在报纸上连载小说的有两位仲马,儒勒·凡尔纳,已过巅峰期的福楼拜偶尔也会写一写,少年的莫泊桑或许也正在某个报纸上连载故事,侦探题材的开创者加博里欧也正在活跃。
从一份不知名的小报起家,也正好避开和神仙们争版面。
对方释然一笑道:“那么这就是《巴黎画影》了,您看看。”
莱维取出一张报纸翻到背面,那里全页都是广告,十分碍眼。莱维用手切在广告的三分之一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下就是您的小说连载的版面,说实话,位置不够多也不太显眼,但是所有从零起手的作者都是这样做起的。如果作品收成好,小说刊面还会增加,当年两位仲马先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样挺好,我和大家一样就行。”让娜点头。
“是吗,您是这样想的吗......”莱维有些讶异,他本来以为让娜会再争取一下。而且他本来也是打算让步的,毕竟那本作品真的很优秀,他让一些步子也无妨。
但既然让娜都这么说了,那莱维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么明天我会让人送合同过来。对了,这是您的手稿,我差点忘了还您。”莱维从包里掏出小本本,还给让娜,“您再整理一下,给出一个最终版本,最迟这周末之前要给我,《巴黎画影》真的很需要填充空白,不然它的销量真的岌岌可危了。”说完莱维还歉意地笑了笑。
让娜有些语塞,要是本子早点到她手上,或许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少女会把她放在书房的某个角落里,作为一本业已完成的作品,让它躺着吃灰。
没想到明明是练手的作品,却要在全巴黎发行......
晚上让娜锁上书房,把《公主与私生子》这部十万多字的作品修修补补,将因书写时间不一而稍显混乱的片段修正过来,重写一些连笔太多而可能让排版者看错的句子,再做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修正,差不多就算完稿了。
等到明天,她打算把本子寄给莱维,之后坐等拿到样刊就可以了。
拿着那份《巴黎画影》,让娜注意到一件事。在背面她要连载的部分上面,仍然有三分之二的广告,她预计这部分会连载另一部小说。毕竟哪怕她的作品再好,也不可能做到让她一家独大,一份报纸终究是要很多小说同时连载的。
隔天周日,她把这事告诉了罗丝,管家高兴得不知所措。
让娜计算了一下每月稿酬,每个月大概能拿到200到250左右法郎,而雇佣一个仆役,每月则需要70法郎。就算罗丝不要钱,其他仆役的工资也很难发完,这还是不算其他开支的情况。
而与此同时,小仲马却能给她每个月一千法郎。
与之相比,让娜挣的那点稿费微不足道。想现在就摆脱小仲马,还是异想天开了。
之前让娜给埃莱奥诺尔写过信,说这周六要休息,就不去第十六区找她了。对方要她周日再来,寄过本子和签过的合同后,让娜就乘马车到埃莱奥诺尔那里,去照常学拉丁语。
临近小说发行,让娜也面临一件事——人名的版权问题该怎么办。
阿黛尔听说这个消息肯定会欣然接受,抱着她的腰感谢她让自己出名。但埃莱奥诺尔恐怕不会轻易接受,她喜欢隐居和独处,名字泄露出去不仅会打扰她的生活,还会影响她在收藏上的生意。
就算把名字改掉,也还是很容易让读者把“埃莱奥诺尔”和“邪恶女巫”联想起来,两者有太多雷同了。毕竟让娜就是照着埃莱奥诺尔为去写的,只要认识埃莱奥诺尔的人,基本都会联想到她。
万一埃莱奥诺尔真的不同意,发行这事就算告吹了。
如她所想,当她在阴暗的阁楼里,对阴影沙发里的意大利女人支支吾吾表述完这一切后,埃莱奥诺尔立刻皱起眉头,翘着的双腿放下来,柔和的丝质睡裙掩盖住了小腿。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写到了当初给我看的那本书里?”埃莱奥诺尔踩着高跟鞋,在嘎达嘎达的响声中来到让娜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食指点着她的胸口。
“没错,正是这样。”让娜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头。
事到如今,让娜不想再隐藏了。就算瞒了过去,埃莱奥诺尔也迟早会拿到发行的报刊,亲自看到报纸上的自己,那时让娜就会因隐瞒事实罪加一等。
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痛痛快快说了。
“你也太明目张胆了,起码要把我的名字改一下吧?”
秘密把对方写成无恶不作的反派大恶人,甚至还直接套用了现实的名字,这种事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让人气愤。
然而许久之后,厉声喝斥并没有到来,让娜脖子前的衣领被轻轻揪住,摇晃起来,就像主人在收拾不听话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