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拒绝这么快,仲马小姐。”莱维无奈地笑了笑,耐下性子道,“我们可以先谈一谈嘛,一言不发就收场也太遗憾了。只是在谈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希望我的意外到访,真的没有打扰到您。”
“真的没有打扰到我,今天是周六呀,拉马丁中学不上课。”让娜摊开手说。
“那太好了。”莱维爽朗地笑了笑,“您以前知道我吗?令尊的第一本书《茶花女》的剧本,就是在1852年由我经手出版的,同年这个剧本在巴黎的各个剧院上演,您也知道取得了多大的成功。所以如果是担心我的眼光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莱维的合作者基本就是十九世纪法国名家录,让娜前世熟悉的所有欧洲名著,几乎都和此人有关系。当《包法利夫人》因“有伤风俗”而引发争议时,也是莱维果断出版,还有《悲惨世界》,《基督山伯爵》等等,都绕不开莱维。
“倒不是怀疑您,”让娜的手点在眉心里,“只是现在市面上的骑士小说已经很多了,哪怕真如我父亲所说,我写的很好,似乎也没必要多出我一个吧。”
“您真认为那些骑士小说能和您的相提并论?”莱维掩饰不住,笑了一声,“请您看几样东西吧,那样您应该会更理解我一些。”
说着,莱维从身边的皮革包中取出几份报纸。
“请您看看这份报纸,这是上周发行的《巴黎夜谭》,在它的末尾就有一段连载的骑士小说。”莱维又拿出另一张报纸展开,“这是上周的《插图世界》,第二页中间位置也在刊登骑士小说,您看看,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让娜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两份报纸,铺在腿上扫读了一遍。
遣词造句都很粗糙,人物对话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理描写与环境描写等等几乎都在套公式。从这些文字也能看出来,写作者只是在抄模板搬套路,很多字都是为了凑字数硬写的,摘掉之后反而显得更简洁。总而言之,那股粗制滥造的味道一下就能闻出来。
“令人遗憾的是,现在全巴黎的所有报纸,刊登的骑士小说几乎都是这样。”莱维苦笑着耸了耸肩,又展平了几份报纸,一一细数,“《小日报》,《费加罗报》,还有等等这些1苏就能买到的廉价娱乐性报刊里,几乎都是这样劣质的东西。”
潦草翻了一些报纸之后,让娜发现还真是。
写这些东西完全不用费脑子,甚至不用写大纲,她简直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互相抄,今天把另一个人的内容改下名字,印在自己的报上,隔天再换个人这样做......
“但是巴黎人又离不开这种骑士小说,因为它们足够简单,不用费力气就能读懂,”莱维继续无可奈何道,“这些报纸足够便宜,巴黎人愿意花一个苏买来做消闲物,哪怕上面的小说很烂,他们也可以忍受。而那些稿费作家就仗着这一点胡编乱造,甚至明目张胆地抄袭。仲马小姐,您能明白吗?”
让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是吗...”让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唇角,老奶妈现在就在隔壁呢。
“所以您懂我的意思了吗?让您的《公主与私生子》发挥它的效用。它不应该在您的本子上埋没,它应该被刊登在报刊上,进入巴黎公众的视野,您明白吗?”
“天呐,我从来没想过这些。”让娜扶着额头说。
“可是我那本总共就十万字,连载又能连载多久呢?”
“这很简单,您接着写就是了。”莱维仰头笑了笑,“谁说要阿黛尔的故事停留在那十万字了?您可以把它命名为第一卷,在它发行的同时,您去构思并着墨第二卷的内容,这是所有连载作家都在做的事情。”
“我从没想过要写第二卷。”让娜脑中一白。
她给故事中的所有人都设置了完整的结局,若要写第二卷,就意味着要书接上文重头再来。而且第二卷肯定不能再沿用第一卷的套路,肯定要引进更多人物......
少女已经分身乏术了,想一想就让她觉得头疼。
对让娜来说,从事下层人的体力劳动赚钱几乎不可能,而私生女的身份又注定了她做不了上流社会的工作。唯一一条出路就像小仲马说的,靠丈夫养着,但那不是让娜想要的结果。
靠稿费收益,对让娜来说算是一条好出路了。
而且让娜之前也萌生过独自赚钱这个想法,靠别人养着,自己的把柄就永远握在别人手中。只有自己掌握经济来源,才谈得上独立,让娜也才有真正拒绝小仲马的权利,否则一切都只是拖延。
想到这里,让娜的心动摇了。
“那么莱维先生,稿酬要怎么计算呢......”
“这是我最想谈的一部分,”莱维笑了,“虽说您的作品的确不错,但这毕竟是新人作品,请原谅我这么说。如果我把您放在报纸上最起眼的位置,给您过高的稿酬,还大肆宣传,那等作品成功之后,就难逃走后门之嫌,给那些嘴碎的人可乘之机。其实完全没必要这样,您只要和其他稿费作家一样,在普通的娱乐小报上找空余位置连载,这样您获得的成功就是自然而然的,不会引来任何人非议。”
“的确如此,”让娜点头,“这样做最好,我不想靠任何捷径。还有一件事,我不让大家认出我,我可以想一个化名当笔名吗?”
“当然没问题。”莱维痛快道,“按一般作者的稿费计算方式,每期登载30行为4苏,那么一期的稿费大约就是4法郎左右。当然,对令尊给您的钱来说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是等销量慢慢上来,稿费也会自然而然上来的,只要您坚持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