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中。
“光辉主宰!还不动手!”
金在躲过祸殃那柄缠绕灾厄与执念的长枪穿刺后,一道精神呐喊传向光辉主宰。
一线白光分割天空,从遥远的天际划来。
光的速度很快,不及一瞬眨眼的时间就已经掠过籍雨,带走了昏迷中的林雅,籍雨似乎来不及做出任何拦截的动作。
长长的光像细线一般向着另一边的天蔓延,仿佛除了时间,再没有什么能追的上那束光芒。
“光辉主宰,”籍雨的声音响了起来,声带轻盈的震动,却奇异地压过了一切能量的轰鸣,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你难道……认不出我了么?”
——!?
疾速飞遁的白光闻声竟是猛地一缓,像是惊愕与动摇。
光芒扭曲,其中隐约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光辉主宰扭过头,视线投向后方那已经要消失在地平线末端的身影。
视野在神识中拉近,籍雨静静地站立原处,衣袂在能量乱流中微微拂动,没有做出追击的姿态,只是抬起眼眸,平静地注视远方……
她在和我对视?
用目光,锁定一道光?
光辉主宰忍不住下意识地再次动身,加速。
“即便如今现实中的你神格孱弱权柄蒙尘,即便梦中此刻的我未证其位……”
籍雨的声音依旧轻缓,像是闲来一叙,却能追上光辉主宰的奔逃。
“像你这样的家伙……也不该有胆子,认不出我啊?”
光线彻底停下,随即收敛、坍缩。
紧接着,在金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竟然逆转方向——将林雅重新扔回给籍雨!
银色光辉浮现,托举着昏迷的女孩,将林雅平稳的送回了籍雨的身边。
“你在做什么!?”
金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雨幕祭祀互换的雷电。
“没有意义了。”光辉主宰声音带着空洞与疏离,“你没有可能将我带出这个梦境了。我与你在此的合作不再有意义。”
言罢,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金或籍雨,身形再次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如同融入水中的点点飘雪,迅速淡化,彻底匿去了气息与踪迹。
晴利用继承自母树本源力量创造的这片梦境,如果金彻底掌控梦境的主导权,便能将梦中的“光辉主宰”,这一携带神性概念的梦中投影带回现实,融入现实世界那个因信仰动荡而孱弱的本体。
此举无异于窃取母树遗泽,用母树的神力为光辉主宰的本体进行补充。
这本是光辉主宰的诉求,可现在竟然主动放弃!?
究竟是什么情况?
金将视线投向籍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不久前他动用虚无,以黑暗染指空间遮蔽一切,却被籍雨轻轻点破黑暗的画面。
她又是什么人?能让光辉主宰态度剧变至此,难道我也需要考虑……逃走?脱离梦境?
但逃离梦境意味祸殃骑士将再无束缚,可以立刻回归现实战场。
届时,即使自己在现实中占据了篾的龙躯,也不可能再有机会重铸辉烬城聚变核心。
或者就干脆先放弃辉烬城?
只要篾的躯壳在手,未尝不能去夺取其他封印城的聚变核心……只是每一座封印城的防御体系都不尽相同,到时候也不一定比这次更有机会。
总之……先将梦境中此刻发生的所有情况,同步传输给梦境之外的分魂!
金最终先做出这样的决定,开始动用梦境的力量感知外界,将信息记录于以太之中传递出去——好让梦境外的自己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祸殃,麻烦你帮我盯紧金。神明不可欺骗,半神的注视所具有的分量,足以令他难以忽略因果逻辑,肆意篡改梦境增强自己。我会抓紧时间,把他寄生在这女孩灵魂深处的梦境原点,一寸寸剔除。然后,我得把这片梦境的完整权限,干干净净地还给晴。”
她微微一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冽:
“如果让他带着梦境权限逃走,就相当于眼睁睁看着他盗走了母树遗留的力量。母树付出了很多,人类却连她遗留的力量与最后的孩子都护不住的话,也太丢人了。”
“梦境之外无需担心吗?”
祸殃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枪尖依旧锁定着远处气息翻腾不定的金。
籍雨并未抬头,灰眸中映照林雅的林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相信司蓝就可以了。”
……
“所以,殿下心中已有新的计划了是吗?”
现实战场,凯尔蒂紧握着司蓝的手,轻声问道。
“是啊……”
司蓝轻轻应了一声,偏过头,向着巨龙的方向遥遥望去。
金的灵魂中正源源不断涌入梦境分魂共享来的信息,同时观察着司蓝,揣测还少女有什么底牌能让她有这样的决意。
以至于少女这穿过巡游单元与硝烟,平静地一眼遥望,竟然使得金心生几分窥探被人看破,在光天化日下被揭穿审视的感觉。
然而,更让金难以接受的,是他随即清晰地意识到——司蓝目光的落点,并非他这具威势赫赫的龙躯。
他发觉少女的视线,径直地穿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端坐于藤蔓巨木之中的巢身上。
校区、梦中、此刻……从过往直至现在,不同分魂在见到少女时产生的种种不同想法以及拟化的情绪,统统都化作了荒谬。
金的心中产生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有些可笑的结论。
这位高台上的少女。
安娜还是司蓝……怎样都好。
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
面对狂妄的古龙也好,面对来自世界之外的虚无生命也好,面对神明的投影也好。
她所表现出的那种始终如一的坦然与镇定,从来不是因为什么与生俱来的冷静性格,也并非完全依赖有足够的实力在背后支撑。
那根本是一种傲慢,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傲慢。
所以才会有这,未曾刻意彰显,却也从未想过要掩饰的……轻蔑。